“没有人能带剑走进令家庄。” ———江湖上凡是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不曾听过这句话。 这不是一句虚言。 所有人都知道在长安乃至整个江湖,令家庄的庄主令别鹤令大侠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从十七岁出师,仗剑行侠、笑傲江湖。 至如今四十余岁年纪,一生大大小小七十余战而无一败绩,被人称作“金银双掌,铁剑无双”! 指的便是他的两项赖以成名的绝技: 一项是阳冥神掌,一项便是无双一剑。 传闻他的阳冥神掌已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冰火九重天”,举手抬足之间摧金断石不在话下。 而他的无双一剑却比他的掌法更可怕,一剑之威非但势不可挡,更不差毫厘,连敌人的一根头发丝都能从中斩成两半! 正因如此,由他一手建立的令家庄才能虎踞长安,被誉为长安第一大帮。 有人说,这长安城里大大小小九家门派,一十七家帮派以及五大世家门阀加起来的钱,都没有他令家庄一半的多; 这些人的名望和侠义加起来,也拍马及不上令别鹤大侠的半分; 更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敢抵挡令别鹤的轻轻一剑! 可就是这样一位名满江湖、誉满天下、被江湖人列入武林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大人物,却突然决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秋。 残秋。 正午,骄阳似火。 令家庄。 庄内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令家庄占地极大,从正门进去,先是一片能容下数百人的青石大院,再往里走,才是接待贵客的正堂。 此时,这偌大的庄子里里外外全都是人。 从正门到院内,从院内到正堂,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大院里摆满了酒席,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上百桌,红的桌布、红的椅套,映着日头,晃得人眼晕。 席面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流水般往上端。 庄里的伙计们端着托盘在人海里穿梭,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全是笑。 外面那条长街上,更是被车马轿子堵得水泄不通。 赶车的车夫、抬轿的脚力、牵马的随从,三三两两蹲在墙角阴凉处,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啃着馒头,一边议论着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来的客人,天南海北。 有本地的小刀会、青龙门、黄家、周家……但凡在长安地面上叫得出名号的,全都来了。 也有外地的,丐帮帮主、武当派长老、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点苍派宫主,峨嵋派真人,一个个都是在江湖上跺跺脚能震三震的人物。 同样是以剑术扬名立万的五岳剑派自然更是到了,华山、衡山、嵩山、泰山,恒山掌门人亲自到场,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就连官府也来了人。 长安的知府虽然没露面,却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此刻那贺礼就摆在正堂门口的条案上,红绸盖着,格外显眼。 但,没有人带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令家庄的规矩。 除了庄主令别鹤,没有人可以带着剑走进令家庄。 那么,不带剑,带别的兵器行不行? 当然也不行! 所有人也知道这里绝不是开玩笑、耍小聪明的地方。 那些平日里兵器不离身的英雄好汉们,不管以往用的是什么兵器,今日都老老实实把兵器交给了庄门外的迎客仆人。 刀、剑、鞭、锏,各式各样的兵器堆满了数十张条案,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倒像是个卖兵器的摊子。 薛十一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令家庄的。 他也没有带剑。 他刚走进来,便有一旁负责唱名的仆人陪笑着迎了上去。 “爷,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 薛十一递上请帖。 仆人接过一看,立即扯开嗓子吆喝:“黄河帮好汉,翻江蛟——!” 这一声吆喝,引得大院里一些人转头看来。 只见来人二十余岁年纪,一身黑衫,既无华服,也无佩饰,浑身上下干净利落,看起来平平无奇,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众人看了几眼,便不再看了。 至于什么翻江蛟? 听说过。 黄河帮帮主的亲传弟子之一,算是个后起之秀,但也仅此而已。 今日这场合,最不缺的就是“后起之秀”。 倒是大院角落里一张空桌旁,一个生的猥琐精瘦的汉子朝他挥了挥手。 “好汉,到这边来!小人也是黄河上的人!” 这人一看便贼眉鼠眼,绝非光明磊落之辈。 也难怪如此热闹的场景,始终无人与他同桌。 毕竟谁愿意和一个这般猥琐的家伙坐一块儿,平白掉了身份? 不过他自己看起来倒也乐得自在,一个人独占一桌,在那角落里自斟自饮。 薛十一径直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精瘦汉子立即给他倒了杯酒,主动陪着笑说: “听说好汉也是黄河上的人,小人是黄河边走水探信的,大号余三儿,名号“河泥鳅”。偶尔嘛,嘿嘿,也偷鸡摸狗,不过杀人是万万不敢的。” 他又给薛十一斟满酒,举杯道: “久仰翻江蛟大名了,听闻您可是黄河帮帮主的亲传弟子,只是从前无缘一见,今日小人能向您敬酒真是不胜荣幸!” 难怪旁人都不屑与他同桌。 原来非但猥琐,还是个偷鸡摸狗之辈。 薛十一却不像旁人那样看不起他,伸手接过酒,抿了一口。 目光却越过满院的人头,看向正堂。 那里坐着的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隔着这偌大的庭院,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只能隐约看见正堂里摆的不是方桌,而是长条的案几,一人一几,错落有致。 坐在那里的个个气度不凡,衣着华贵,举杯谈笑间自有一种与院中这些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余三儿察觉到薛十一的目光,又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说: “那里面坐的,可个个都是大人物!” 他掰着指头数起来: “除了咱们长安本地的,小刀会会长、青龙门门主、黄老爷、周老爷……还有江湖上的,丐帮华帮主、武当派玄真道长、少林寺释法大师、华山派宋大侠、嵩山派蒋掌门……”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薛十一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没说什么,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余三儿也不气馁,又指了指正堂最里面的位置: “那位,就是咱们令大侠了!” 薛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堂深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令别鹤端坐其上。 此人四十余岁,方脸阔口,浓眉虎目,一身紫红色的锦袍,衬得他格外威猛。 此刻正与身旁的几位掌门谈笑,笑声洪亮,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他身边站着八个人。 这八人个个身强力壮,虎背熊腰,浑身的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衣衫撑破。 他们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身上没有半件兵器,站在令别鹤身后一动不动,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人不敢直视。 余三儿也注意到了那八人,压低声音说: “那就是令大侠身边的八大金刚!听说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后来不知怎的,都被令大侠收服了,成了他最忠心的护卫。” “这些年来,这八人寸步不离令大侠左右,就连……”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说: “就连令大侠洗澡、如厕、睡女人的时候,这八人也守在一旁!” 这当然是八卦。 但人们往往最喜欢的就是八卦。 薛十一终于收回了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余三儿。 余三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 “好汉别不信,江湖上都知道这事!不是我胡吹呢。” 薛十一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余三儿却忽然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地说: “好汉,您就不奇怪吗?” “这令家庄的庄主……” 余三儿朝正堂方向努了努嘴: “正值壮年,威名正盛,怎么会突然好好的要金盆洗手?” 薛十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正眼看向余三儿,开口后,声音低沉: “为何?” 余三儿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一副八卦的样子说: “小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听说的。” “这令别鹤令大侠,虽说如此了得,可最近有一件事叫他不得不退出江湖,他若是退得晚一点,那便是大事不妙了!” 薛十一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似笑非笑: “哦?你说下去。” 余三儿见薛十一终于来了兴致,顿时精神一振,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既然好汉感兴趣,那咱就把话往开了说!”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其实令大侠之所以要退出江湖,并非真的是愿意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而是不得不退!那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他前些日子收到了一把剑!” “一把剑?” 薛十一挑眉。 余三儿此话说的甚是古怪。 令任何人听了都很难不奇怪。 一辈子和剑打交道的令大侠竟会因为收到一把剑而不得已退出江湖? 余三儿却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说: “不错,一把剑!” “那把剑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剑,甚至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把铁剑,但却是近些年来江湖上最致命的剑——” 他又停了一下,才说出那三个字: “无情剑!” 薛十一笑了: “无情剑?” “这无情剑又是如何无情?” “既然有无情之剑,是否还有有情之剑呢?” 余三儿却是一脸惊恐,压低声音说: “好汉,您可莫要当我是在开玩笑!” “近些年来这把无情剑在江湖上,那可真是令人闻风丧胆了!” “听说用这剑的人是一个顶尖的刺客,自他出道江湖以来不过短短十年,已经杀得江湖上腥风血雨!” “凡是收到他这把无情剑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的!” 他越说越激动,连声音都在颤抖: “不管是正派威名极大的武林名宿,还是江湖上翻云覆雨的好汉,甚至连朝廷的人都有,管他好坏,都有人收到过这把剑!” “起初,谁也不把这刺客当一回事。” “可结果呢?” “至如今少说也有十余人收到过这把剑了!” “这些人本来个个都是威名远扬的一代宗师,谁也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刺客所杀,但是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这柄无情剑之下!” 薛十一静静地听着,静静的笑着。 余三儿没注意他,只是缓了口气,接着说: “当然了,这无情剑不是单纯指一把剑,而是指此人无情,他用什么剑,什么剑就是无情剑。” “你想啊,他无论正邪好坏、什么人都要杀,岂不是无情之人,岂不是无情之剑?” “而且据说他若是要杀一个人,还十分嚣张,竟会提前主动送上一把剑,在剑身上刻下他要到来的准确日期!往往让别人有所防备。” “可即便如此,很多人布下天罗地网却始终还是被他得手,扬长而去,至如今此人竟没有一次失手!” “江湖黑道上的朋友更是把他列为当今刺客榜上的第一位!取了个绰号叫做无情剑邪,从这个邪字就看得出来大伙对他可是敬畏至极,生怕自己有一天也收到这么一把无情剑。” 讲到这里,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问薛十一: “您说,这人是不是可怕至极?” 薛十一笑着,又喝了一口酒,随后一副若有所思地说: “照你这般说来,这无情剑倒还真厉害。” “不过你的意思是说,令大侠此次金盆洗手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收到了这样一把剑,所以他心里怕了才要退出江湖?” “可难道他今日退出江湖,那个人就不杀他了吗?” “此人既然已叫做无情剑邪,行事邪气至极,只怕不会讲江湖规矩吧。” 余三儿口中发出“嗨害嗨”的怪笑: “那是!令大侠是什么人,也不会幼稚到这般地步!” “依我猜……不对,是据我所推测——” “只怕今日这场面是天罗地网!” “这金盆洗手大会,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那无情剑邪而来!” 薛十一环顾四周乌泱泱的群雄,不得不承认地说: “不错,今日如此多的英雄好汉在场,想要杀令大侠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止不容易!” 余三儿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些,手指点着满院的人: “您瞧瞧今日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他若真敢来,便是这偌大的一个庭院,他都闯不过去!更别说——” 他的目光看向正堂: “此时令大侠身边还有各派掌门、帮主!” “就算这些大人物不会出手抢了令大侠的风头,那人来了,也休想从令大侠身边的八大金刚护卫中安然无恙地过去!” 他又看向那八尊铁塔般的汉子: “这八大金刚个个都是横练功夫的高手,那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儿的功夫岂是浪得虚名?” “何况——” 他收回目光,看向薛十一,一字一顿地说: “就算是那人真的侥幸伪装,逃过了这天下如此多英雄的眼线,又躲过了八大金刚,到了令大侠的身边,但您也别忘了令大侠的武功!” “令大侠的金银双掌和无双铁剑,如今可绝没有放下!” “再说了——在这令家庄除了令大侠以外,没有人能带着剑走进来。” “难道那人要赤手空拳来吗?无情剑邪若是没有剑,又怎能杀得了手中有剑的令大侠呢?而他若是带剑而来,根本就走不到令大侠面前。” 薛十一听罢,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余三儿愣了愣,不知这位翻江蛟到底在笑什么。 是他的话好笑,还是他本人长得好笑? 薛十一端起酒杯,目光越过众人,看着那正堂里正在谈笑风生的令别鹤,缓缓说: “这么一说,这令大侠还真是处心积虑。” “人人都言令大侠为人顶天立地、洒脱不羁,却不想有如此心机城府,倒是和他往日风范全然不同。” 余三儿一愣,没想到薛十一的关注点竟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令大侠,令大侠他……” 可话还没说完,薛十一便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余三儿的肩膀。 “那你今日便看好了。” 他低头,看着一脸茫然的余三儿,笑意更深。 “好好看,无情剑邪没有剑,如何杀得了这位令大侠。” 说完,薛十一转身,朝正堂走去。 余三儿坐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瞪着眼,手里还举着那个刚要给薛十一倒酒的酒壶。 酒壶里的酒洒了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大院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正穿行在酒席之间。 薛十一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从一张张酒桌前走过,从一个个江湖客身边走过。 有人正在划拳,脸红脖子粗; 有人正在吹牛,唾沫横飞; 有人正在敬酒,你来我往; 有人正在大笑,前仰后合。 没有人看他。 也没有人拦他。 他就这样穿过大院,一步一步,走向正堂。 正堂门口,站着两个令家庄的内门弟子。 这两人身穿青色劲装,腰扎板带,膀阔腰圆,目光炯炯。 看见薛十一走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兄台,且留步,此间——” 话没说完。 薛十一双手一伸,轻轻松松便将两人提了起来。 两个魁伟的壮汉在他手里竟似两只小鸡。 然后他双手一送,两人便飞了出去。 “砰!砰!” 两人摔在院中的一张酒桌上,桌翻酒洒,杯盘碎裂,惊得那一桌人跳了起来。 热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薛十一。 那些划拳的、吹牛的、敬酒的、大笑的,全都愣住了。 正堂里,那些正在谈笑风生的掌门、帮主、长老、首座、乡绅们也纷纷转头。 令别鹤身边,那八尊铁打般的汉子,八双目光同时锁定了门口那个黑衫年轻人。 而薛十一几乎是在将二人抛出的同时,整个人已倏然而起!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正堂! “大胆!” “站住!” “呱!快拦住他口牙!” 惊呼声、喝骂声此起彼伏。 大院里的人纷纷起身,有的下意识去拔刀剑,这才想起刀剑早已交给了庄门外的迎客童子。 有的则是一跃而起,想要阻拦,却根本跟不上对方速度。 正堂里,各派掌门、帮主纷纷站起。 但果然没有动。 只因为今日他们是客,这里又是令别鹤的主场,若真有仇家来寻仇,以他们这般尊贵身份断然不会抢令别鹤这等高手的风头。 若令别鹤真个不敌,他们在场如此多的高手,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况且—— 令别鹤面前,还有八大金刚。 八大金刚已经动了。 八条铁塔般的汉子同时向前跨出一步,组成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突破的人墙。 他们双臂张开,十指如钩,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那架势,就算是一头蛮牛撞上来,也能被他们生生撕碎! 然而—— 薛十一太快了! 快到八大金刚刚刚迈出一步,只觉得眼前劲风一闪,那道黑影竟已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不是绕过,不是撞开,而是穿了过去! 八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连只猫都很难钻过去,可那道黑影偏偏就钻了过去! 只因为,薛十一毕竟是薛十一! 嘭! 身法如电,脚踏长桌,薛十一已冲到了令别鹤的面前! 八大金刚动作慢了,令别鹤的动作却不慢。 他腰间有剑。 铁剑。 他赖以成名的无双铁剑! 几乎就在薛十一穿过八大金刚的一瞬间,令别鹤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仓啷——” 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剑锋如霜。 令别鹤毫不犹豫地刺出了他那成名绝技,无双一剑! 这一剑,当真是雷霆震怒! 剑光一闪,剑锋已至薛十一咽喉前三寸!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这一剑的精准更是无可挑剔。 剑锋所指,正是薛十一咽喉正中。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天下剑道,若有人能达到他这般地步也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就连五岳剑派的掌门们,心中也均是一凛。 ——令大侠的剑法,的确远胜于他们。 没有人不承认。 所有人都认为薛十一必死无疑。 因为他手中无剑! 而面对手中有剑的令大侠,这岂不是飞蛾扑火? 然而—— 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薛十一直扑上前,一手伸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眼花缭乱的身法。 只是伸出一手,移花接玉! 然后,令别鹤手中的剑忽然就到了他的手里。 不是夺,不是抢,而是好像令别鹤亲手把剑递给他一样。 剑锋在薛十一手中一转,变换了方位。 然后,一剑反刺! 噗—— 剑锋刺穿令别鹤的咽喉。 所有人都惊呆了。 正堂里,那些掌门、帮主、长老、首座、乡绅们全都僵在原地。 大院里,那上百桌的江湖豪客们,全都瞪大眼睛。 没有人敢相信这一幕。 没有人能相信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令别鹤双眼突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也不相信这一幕! 他眼睛里满是惊恐,满是难以置信,满是恐惧!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是血沫从气管里涌出的声音。 剑还在他的喉咙里,血还没有流出来。 他颤抖着抬起手,手指指向薛十一。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十一一剑得手,在众人惊愕、呆立当场的那一刹那,看着令别鹤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微微一笑: “无情剑邪即便不带剑,也是可以杀人的。” “因为你的剑,就是我的剑。” 说完,他横着拔出了那柄剑。 噗—— 鲜血狂喷! 令别鹤的身躯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啊——!” 不知是谁最先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发出第一声惊呼。 正堂里、大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杀了令大侠!”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八大金刚最先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了上去! 然而薛十一早已弃剑、抽身,整个人如神燕一般飞起,直上屋梁! 砰! 屋瓦碎裂,瓦片如雨点般落下。 阳光从破洞里照射进来,刺得众人恍惚片刻。 等他们再看时,屋顶上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破洞处,几片碎瓦还在往下滑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大院里,正堂里,乌泱泱的英雄好汉们全部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看着那个还在流血的剑孔。 看着屋顶上那个破碎的窟窿。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秋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满堂红绸轻轻飘动。 余三儿还坐在角落里。 他手里的酒壶早已掉落在地,酒洒了一地。 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一片煞白。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赶紧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