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青史留名 景和七年,秋。 江南水乡,秋风微凉。 谢临渊归乡已四年。 首辅府褪去了京城的肃穆,只剩一方小院、几竿翠竹、一院书香。他不再穿朱紫官袍,只着粗布常衣,每日读书、看田、听乡音,偶有乡里学子前来求教,他也温和指点,全无当年朝堂上的凛冽锋芒。 亲随端来热茶,笑道:“大人,京中又有快报来了。” 谢临渊接过书信,只淡淡扫了一眼。 新帝励精图治,新政不改,吏治清明,北疆安定,当年那批寒门进士已成长为朝中栋梁,事事皆如他所愿。 大雍的盛世,真正立住了。 “都好。”他只轻轻二字,便将书信放下,神色平静无波。 这一年,他五十二岁。 身体却在经年累月的积劳下,彻底垮了。 入秋之后,咳喘日重,药石不断,却难再回春。 京中得知,新帝数次遣使,欲召他回京调养,甚至要派太医常驻江南。 谢临渊都婉拒了,只回一语: “臣老矣,归乡足矣,不敢再劳烦朝廷。” 他这一生,进不贪权,退不恋恩,来去干净,一身清白。 消息传至京城,新帝独坐御书房,默然垂泪。 满朝文武,皆上表问安,天下州县,百姓自发焚香祈福。 这位以孤臣之身,扶倾定鼎、再造大雍的首辅,已是天下人心之所系。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谢临渊靠在竹椅上,听着院外秋风落叶,神色安然。 他唤来亲随,轻声吩咐: “替我整理一下旧物吧。” 一箱箱早年文书被搬了出来: 有寒门时的旧书卷,有初入官场的第一份判词,有英宗朝四面楚歌的密报,有景和初年定国安邦的手诏……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半生风雨,一世孤忠。 亲随看着,忍不住红了眼眶:“大人,您这一辈子,太苦了。” 谢临渊微微摇头,目光温和,望向远方天际。 “苦吗?”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乱世不避,危局不退, 权盛不骄,功成不居, 上不负君,下不负民,内不负心。 如此一生,何苦之有? 日暮时分,他气息渐弱。 乡中老友、邻里父老,悄悄聚在院外,不敢惊扰,只默默祈福。 谢临渊却似有所觉,轻声道: “让他们都回去吧,不必挂怀。”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我已尽我所能, 此生,无憾。” 他闭上眼,面容安详,再无痛苦。 一代首辅,溘然长逝。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同悲。 新帝身着素服,辍朝七日,亲拟谥号: 文忠。 文以安邦,忠以定国。 这是人臣之中,至高至正的评价。 新帝下旨: 追赠太师,配享太庙, 以首辅之礼,厚葬于京城近郊, 令天下官吏军民,一体哀悼。 出殡之日,自江南至长安,沿途百姓自发焚香跪拜,百里不绝。 当年受他知遇之恩的新科进士们,扶棺痛哭,如丧考妣。 满朝文武,无论文武,无论昔年恩怨,皆躬身送行。 无人再言他专权,无人再议他严苛。 只记得: 是这位寒门首辅,在大雍将倾之时,孤身撑天; 是这位孤臣,以一生心血,换来了景和中兴。 数十年后。 大雍史官执笔,于《雍史·列传第十二》写下一行字,笔力千钧,流传千古: 谢临渊,寒门起于布衣,官至首辅太傅。当国十五年,定朝局,安宗室,抑世家,整吏治,抚流民,退北狄,革新科举,再造社稷。身无余财,朝无朋党,上安君,下安民,中安社稷。景和之治,实渊之功也。论者谓:有雍一代,第一臣。 青史一笔,定尽一生。 又过数百年。 后世书生读史至此,掩卷长叹: “古之权臣,多以篡终; 古之能臣,多以败亡; 唯谢临渊, 权倾天下而主不疑, 威震朝野而臣不忌, 功盖社稷而名不污。 孤臣撑国,终成千古一相。” 【全书·大结局】 大雍已远,中枢已寂。 唯有谢临渊这个名字, 留在了江山万里, 留在了青史千秋, 留在了所有读过这段故事的人心里。 《大雍·中枢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