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和三十八年,秋。 老皇帝的身子,刚安稳了半年,又骤然垮了。 永安殿内外,太医络绎不绝,药味盖过了往日的檀香。宫中人影匆匆,却无人敢高声言语——谁都明白,大雍要变天了。 太子赵承祐日夜守在榻前,形销骨立。 他虽已沉稳许多,可面对帝王驾崩这等天崩地裂之事,依旧心乱如麻。 深夜,谢临渊奉召入宫。 内侍引路时,脚步都在轻颤:“谢相,陛下……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谢临渊神色沉静,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该来的,终究要来。 君恩、君忌、君倚、君防,相伴二十余年,终有一别。 永安殿内,灯火昏微。 老皇帝躺在榻上,气若游丝,却在看见谢临渊的刹那,眼神亮了一瞬。 他抬手,挥退左右。 殿中,只余君、臣、储三人。 “陛下。”谢临渊躬身,声音轻而稳。 老皇帝喘了几口气,缓缓抬手,指向太子,又指向谢临渊,用尽气力,只说出四个字: “朕……托付你。” 谢临渊双膝跪地,叩首于地。 这一拜,是拜别旧君,亦是拜承江山。 “臣,谢临渊,在此立誓。 必辅佐太子,安定社稷,整肃朝纲,安抚天下, 上不负先帝,下不负百姓,中不负此生。” 字字清晰,沉稳如钟。 老皇帝望着他,眼中最后一点疑虑,也尽数散去。 他这一生,用他、防他、疑他、重他,到闭眼这一刻,终于彻底安心。 有此人在,大雍不亡。 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手,目光示意——信谢临渊,便是信江山。 太子泪落,哽咽不能言。 丑时三刻,永安殿内一声哀泣传出。 大雍英宗,龙驭上宾。 天崩地裂。 宫中瞬间陷入一片肃穆的慌乱。 诸王虽被压制,仍有残余势力蠢蠢欲动; 世家蛰伏暗处,伺机再起; 边军远在北疆,人心难测; 京畿兵马,刚归中枢不久,一乱便可能失控。 太子六神无主,只抓住谢临渊的手:“先生,朕……我该怎么办?” 谢临渊抬眼,神色如铁,语气稳得能定人心: “殿下,此刻不能乱。 一乱,便万劫不复。” 他当场立定三策,声音冷静,传遍殿外: “一、秘不发丧。待太子登基礼成、大局已定,再告天下。” “二、严控宫门,京营十二卫全城戒严,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三、急召边将入京奔丧,明为祭奠,实为稳住北疆,防止异动。” 三策落下,原本惶惶不安的内侍、禁军、东宫属官,瞬间有了主心骨。 “一切,由臣来安排。 殿下,只需安心,做你的皇帝。” 谢临渊站起身,一身素色常服,却比披甲持剑更有千钧之势。 他一夜未眠。 拟诏、调兵、控宫、安臣、稳军、防叛…… 所有最凶险、最关键、最容易生乱的环节,他一手包揽,一肩扛起。 东方微白时,一切已定。 太子换上龙袍,立于太极殿御座之前。 这一次,他不再惶惑,不再无措。 因为他知道,身后站着谢临渊。 文武百官列队入朝,鸦雀无声。 谢临渊立于殿中,手持先帝遗诏,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先帝遗诏—— 太子赵承祐,仁孝稳重,可安社稷, 继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新帝登基,改元景和。 没有动荡,没有喋血,没有宫变。 一个即将改朝换代的大关口,被谢临渊以雷霆手段与沉厚定力,轻轻托住。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之中,谢临渊亦躬身行礼。 他望向御座上的新帝,目光平静而坚定。 旧君已去,新朝开启。 他的使命,尚未结束。 从今日起,他不再只是先帝的首辅, 是新朝的柱石,托孤的重臣,大雍中兴的掌舵人。 殿外,秋风浩荡,长空万里。 大雍,终于真正走出了衰亡的阴影。 而那位寒门出身的孤臣, 依旧站在天下最中央, 执中枢,定朝纲,安万民,续国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