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亦青微微皱眉,平时就算有事情回不来也是在他放学的那个时间段通知他,今天怎么是七八点了才说。 但是想着做生意就是这样嘛,临时有事没办法。 他现在也不怎么饿,只觉得困,于是就直接给自己放个假,洗个澡就钻上床睡觉。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施亦青脑袋还是懵的,在想昨晚沈叔叔回来了吗?因为他晚上回来施亦青都是听得到的。 回想片刻,得到的答案就是没有回来。 他起床之后,家里和昨晚一模一样,推开沈叔叔房间的门,被子叠放的角度都和昨天一样。 施亦青给沈牧打了个电话,电话是通的,但是没有人接。 施亦青眉头皱得更重了,是忙得太晚现在睡着了吗? 他看了一下时间,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只好先收拾好自己去上学,昨天晚上没吃饭现在饿得肚子咕噜噜叫,但是自己来不及买早餐,就给班长发消息让他帮自己带一份。 踩着铃声跑进教师,桌子上放着一个手抓饼。他赶紧放下书包坐下:“谢谢班长。” “快吃吧,趁老师还没有来。”张梁说。 施亦青说好,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三下五除二就把手抓饼吃完了,吃完还要回头嘟囔一句:“没吃饱。” 张梁眼角瞥到教室门口的身影,赶紧踢他凳子:“老师来了。” 施亦青赶紧坐好,随手拿起一本英语书挡着自己的脸再喝两口牛奶。 屁股下的椅子又被踢了一下。 张梁咬着牙说:“语文课!” 施亦青默默放下英语书,打开语文书挡上。 中午下课施亦青又给沈牧打电话,但还是没有人接,施亦青开始觉得奇怪,很少有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沈叔叔的情况。 等到下午放学,施亦青再给沈牧打电话,还是没有人接,施亦青着急了,没有骑单车直接出校门打了辆车去公司找沈牧。 沈牧的公司在永南市的新工业园区,厂房旁边有一栋三层的小办公楼,沈牧一般就在里面办公。 他刚下车门卫就认出他来了。 “阿青来了啊。” “嗯,沈叔叔在吗叔叔?” “中午就出门了,说是去见客户,还没回来呢。” 施亦青赶紧说了谢谢转身就跑,他穿了一件冲锋衣外套,跑起来的时候面料摩擦沙沙响,终于在厂子门口追上了送他来的出租车。 “师傅!!师傅!” “怎么刚来就走啊。”师傅笑他。 施亦青喘着粗气:“没找到人。” “那现在去哪儿?” 去哪儿,去哪儿施亦青也不知道,刚刚门卫大叔说是去见客户,沈叔叔请客户吃饭一般都是去南方大饭店,施亦青就说去那儿。 碰碰运气。 施亦青到了南方大饭店门口,去前台问有没有叫沈牧的客户。 前台有点眼熟施亦青,因为他偶尔也会和沈牧一起过来吃饭,大人聊生意,他在旁边吃烤鸭。 “沈先生在的,四楼老位置。”前台回复他。 “谢谢,”施亦青问到了消息,也不上去,就在大堂坐着等。 过了一会前台姐姐给他拿了一瓶水来,“怎么不上去找?” 施亦青:“他在谈生意,我就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中途进去很不礼貌。 在楼下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快十点钟的时候,沈牧和几个客人终于下来了,他喝了酒,脸色不是很好。 施亦青一眼就看到他了,但是沈叔叔没有看到自己。 施亦青没有吱声,想等着沈叔叔把客人送走再上前去找他。 一行人走去了门口,施亦青赶紧跟上去,和他们就隔着一块玻璃门的距离,他看着沈牧的背影,听到他们说话。 “罗总,这次是我们不对,再次跟你说声抱歉。”沈牧声音低沉,情绪也很落寞,像是这一晚上已经说了无数次抱歉。 对方都没有正脸看他,指尖夹着烟弹一下烟灰说:“您也别说了,这次算我倒霉,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我是知道你为人的。不过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你也理解一下。” 听到这里,施亦青不由得上前一步,贴着玻璃门听得更清楚一些。 沈牧低着头:“这笔钱我肯定这个月之内给您结。” 对方吸一口烟:“好,理解万岁嘛,我这边也难是不是,我也有那么多员工要养。” 沈牧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他的背再也没有直起来。 施亦青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沌。 直到客户都走了,沈牧要回过身想找地方坐一下。 施亦青本来是来找他的,是想和他一起回家的,但是此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叔叔,条件反射一样地转身就跑,跑到酒店大堂的装饰雕塑后面躲着。 沈牧在大堂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把手肘顶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台姐姐看看沈牧,又看向雕塑后面的施亦青。 施亦青忙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姐姐不要说自己在这里,又举一下手里的矿泉水。 前台姐姐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拿了一瓶矿泉水走过去:“沈先生,喝点水吧,需要后厨给您准备一点醒酒汤吗?” 沈牧抬头,对她笑了一下,接过矿泉水说:“不用了,谢谢。” 尽管他已经这么疲惫这么失落,他也是彬彬有礼的温柔语气。 沈牧在沙发上坐了多久,施亦青就在雕塑后面躲了多久,直到沈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施亦青的未接电话。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给施亦青回电话。 施亦青的手机静音了,看到沈牧把手机放到耳边的时候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他在忙完之后第一个电话还是打给自己。 施亦青没有接,只是在沈牧挂断之后给他回了一个短信:沈叔叔,我和班长在看电影呢。 沈牧看着短信,没有什么表情,而后站起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脚步有些漂浮地走了出去,上了出租车。 施亦青这才从雕塑后面走出来,他背着个书包,呆呆地看着酒店门口。 他没有看过沈叔叔这么失落疲倦的样子。 “你干嘛躲着啊?”前台姐姐问。 施亦青回头笑笑:“不想让沈叔叔难过。” 别人不懂,但是施亦青明白,沈叔叔肯定不愿意自己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比沈牧晚到家,沈牧还没有睡觉,换上了舒服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见施亦青回来还跟他说:“厨房里有银耳汤,你喝点。” 施亦青说好,进厨房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回来坐在沈牧旁边。 “沈叔叔,你这两天很忙吗?” “嗯,有点。”沈牧拿着遥控板换台,不露声色地说:“年底了,客户都催着要货,加班加点地弄呢,过一阵子就好了,过年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哦,好。” 施亦青就坐在沈牧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银耳汤,也没说话,一点一点地挪到沈牧身边,贴着他坐。 沈牧笑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阿青是不是不开心了?我整天都在忙,都没时间陪你。” “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嘛。”施亦青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揽肩膀本来是长辈和小孩之间的亲昵,可是施亦青这一靠,让沈牧觉得有点不自在。 施亦青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抱在怀里揉捏的小团子了,他已经长到自己肩膀高,完全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骨架,靠在自己的身上热热的,他的呼吸像是有灵魂一样钻进自己的耳朵里。 “阿青……”沈牧僵硬地往后撤一点,然后把施亦青推出去。 “不早了,洗澡休息吧。” 施亦青还没说好呢,沈牧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施亦青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挠挠自己脖子:“怎么了这是……抱抱也不喜欢了?” 第54章 纯真 “沈叔叔,你想让我去吗?” 次日施亦青很早就醒来, 发现沈牧还没有醒,估计是累坏了,又喝了酒, 睡得很沉。 施亦青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 还门关上, 在里面折腾早饭,家里还有糯米粉,施亦青想着做个醪糟小汤圆,给沈叔叔暖暖昨天喝多了的胃。 他没有做过醪糟汤圆,但是在学会做饭之后施亦青有了一点点的厨艺敏感度,网上一搜做法就能八九不离十的完成。 半个小时后,所有原料都准备好了, 但是沈叔叔还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施亦青猫着腰推开沈牧的门。 还没来得及叫他, 就听到沈牧用刚醒时的那种慵懒又沙哑的声音说:“干嘛。” 施亦青嘿嘿一笑, 钻进去蹲在沈牧床边:“沈叔叔, 起来吃早饭。” “做了什么?” “醪糟汤圆。” 沈牧笑,伸手打开台灯之后说好。 台灯的灯光昏黄, 照在沈牧的脸上柔和又温馨,施亦青看到他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渣,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刚醒神志不清还是灯光太朦胧,沈牧竟然觉得现在的氛围好旖旎。 好奇地摸着自己下巴上胡渣的施亦青纯真又…… “干什么……”沈牧撇开自己的头, 用笑容掩饰尴尬。 施亦青顿了一下,缩回自己的手站起来:“那……我先去把汤圆煮了,你赶紧起床。” “嗯,知道了。” 施亦青神色如常地走回厨房, 在拿起勺子的那一刻, 心脏像是恢复知觉一样狂跳。 连汤圆都搓不圆了。 今天是周五, 施亦青还要去上学,看着沈牧吃了满满一大碗,他心满意足地背上书包。 “我上学去了。” 沈牧在房间换衣服:“我送你去,等我两分钟。” 施亦青:“不用啦,我坐林潋的电动车去。” 上学的路上施亦青发着呆,脑袋里在想,沈叔叔没有把厂子里的事情告诉自己,但是他一定是遇到困难了。 下午的时候沈牧给他发短信,说今晚有事情不能回家吃饭,施亦青很懂事地说没事,他和班长刚好想去吃必胜客。 但是一放学施亦青就踩着单车走了,张脸连个车屁股都没看到。 把单车停回家里,施亦青放下书包就打车去沈牧的公司,打算去找李爷爷。 李爷爷就是沈叔叔在万征汽车厂的师傅李大江,刚好在沈牧开公司的那年退休了,就到厂子里来当个生产组长,他对车间的了解比沈牧还深,帮了施亦青很多。 厂里的很多人都认识施亦青,知道他是老板的侄子,一路进去问了很多声好。 他们好像也不知道厂子现在有困难。 施亦青直接上办公区去,一进去刚好看见李爷爷戴着老花镜在看车间的数据。 “爷爷。”施亦青喊。 李大江抬头:“阿青来啦,找阿牧吗?他还没有回来。” 施亦青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嗯,沈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还要晚一点,见客户去了。”李大江说着,还在继续看数据。 施亦青点点头,等李大江看完数据,在上面签了字之后,施亦青赶紧给他倒一杯水:“沈叔叔经常跟我说多亏了你来帮他的忙,要不然自己都做不下去。” “哎呀。”李大江一听肯定高兴,往椅背一靠:“我老了,做不了什么,他自己有出息。” “还是多亏了您,不然厂子现在也不能发展这么好。”施亦青开始套李大江的话,看他知不知道厂里现在有困难这件事。 李大江:“唉,还真不是,我那年本来就是要退休的,老了,万征越来越自动化,我们这些老员工学新技术没有年轻员工快,工资还高,处境都尴尬。” 说着说着,李大江喝口水,叹气道:“要是那时候我职位高一点能说得上话,也不至于让阿牧被排挤到离职。” “什么?”施亦青脱口而出。 什么排挤? 李大江看他这反应是不知道,想着孩子知道也没什么,知道家里大人不容易会更懂事些。 “那时候阿牧代表厂子去汶川援助灾区伤了腿,回来不是休息了三四个月嘛,那三个月刚好厂子里搞变革,他回来就成了个有名无实的主任,开始做什么项目部弄什么项目经理,最后商量出个结果,让沈牧回车间里去。” “阿牧跟着汽车组做了那么久,这就让他回货车车间,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有了专业的人才,就觉得阿牧不行了?” 对方说得义愤填膺,施亦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时候他十三四岁,这些事情沈叔叔一点都没有跟他说过。 他被人欺负了,他厂子有问题了,所有都是自己一个人抗。 “总之他们那个汽车厂的领导真的是摆了他一道,说到这个,前阵子万征汽车那边有一批减震器被卡在海关了,临时来找阿牧要,本来我们排单就很满了,阿牧就是心软,还是接了这个单子。” 施亦青追问:“这个单子做好了吗?” 李大江:“好了呀,好了半个月了,一直也没出货,堆在仓库里。” 施亦青开始怀疑这个事儿是不是和万征汽车厂的货有关。 “爷爷,万征不是很着急吗?”施亦青问。 “谁知道呢,当时要的时候天天催,为了能快点做完这个单子我们还加了两台德国进口的机器。” 施亦青点点头,问了一些这个单子别的细节,心里有了点数,就说自己先回家了。 “不等阿牧回来了?” “我回家等他吧。” 那天在酒店见到的人应该不是万征汽车厂的,因为沈牧说了什么尽快把这笔钱给你,而万征汽车厂应该是欠他的钱。 “唉……” “又叹气又叹气!”张梁忍无可忍,忍不住把笔摔到练习册上。 施亦青笔头都快被他自己咬烂了,沮丧地往桌子上一趴,差点把可乐扫到递上去。 “我到底要不要去问沈叔叔厂子的事情啊。” 张梁又捡起他的笔,一边看题一边说:“你问了也帮不了什么忙,这么一问他知道你知道了估计更难受吧。” 施亦青:“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共同面对这些。” 张梁:“你是能出钱啊还是能出力啊。” “没钱没力就不能帮忙了吗?”施亦青反问。 面对施亦青坚定的眼神,张梁倒是有点不自信了。 在他的世界里就是这样的,他家人给他传达的理念也是这样的,甚至是他和施亦青成为朋友,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能帮助他。 他还记得那天下午,施亦青神秘兮兮地来找自己,拿着棒棒糖讨好自己,想跟着自己去汽车厂。 放学的路上他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想要路边的一束桂花带回去给沈叔叔。 他笑了一下,说:“也许你是对的。” 施亦青看着他,两个没有什么经验的中学生大眼瞪小眼,在讨论家庭关系。 想了很久,施亦青还是决定要跟沈牧坦白,如果是钱的问题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找别人帮忙,沈叔叔脸皮薄又心软,让他找别人借钱估计能让他失眠一个星期。 施亦青想着,至少谭晓丽是有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