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第三十一章 天庭

  150   若欢刚要出门,便听雪伏前来传话:“上仙,王母娘娘的玄鸟来了,传话让若欢去瑶池觐见。”   众人面面相觑,翁须仙人道:“知道了。”   “上仙,我刚刚来的路上,有一只奇怪的神兽从天梯跑出去了,看样子不像是锦云梯的……可要追回?”   “不用了,那是谛听,随它去吧!”   “是!”   雪伏走出几步,又返身回来说道:“若欢,云脂还在等你,你去天庭之前务必去见见她。”见里面无人应答,又自顾走了。   “若欢……”   翁须仙人方才开口,就被若欢打断了,“白须爷爷放心,我自会小心。有劳白须爷爷照顾云脂和摩崖。”随后又转向南风子,说道:“南风子,保重!有劳你照顾白须爷爷了!”   若欢飞身向天梯,她看到鸢尾园外,翁须仙人布下的结界还在;雪伏搀着云脂,正站在桃花园中目送她离开;梨浅难得地出来了,在向她挥手;曼丹和一众仙子难得地站在了一起……   151   若欢与王母同立瑶池边。   “一千年没见,你倒没什么变化。其实,我时常在天庭看着你。这些年我时常在想,什么是命数?你出生的时候,我欣喜万分,万亩瑶池,开天辟地以来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仙子。我疼惜你……胜过我自己的儿女。若青为了你,不惜与我反目,让我与天帝日生嫌隙。”   若欢一字一句地听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惜你不是为我而生的,也不是为若青而生。你有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是什么?”   “跟我来吧!”   若欢随着王母来到另一云层深处,只见王母一挥衣袖,面前的云雾散开,现出一面镜子。   “虚迷幻镜?”若欢道。   “此镜名为镜花水月,与锦云梯的虚迷幻镜同为一物,正面可观三界,背面不仅能照见世间姻缘,还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去未来。”   若欢不解地看着,王母一挥手,镜中出现了一个场景:若欢在云层上空将一把利刃插入了摩崖心口,摩崖瞬即灰飞烟灭。若欢靠近,也一并灰飞烟灭。   若欢不自觉后退半步,这不就是自己当日在幽冥伞下所见?瞬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我知道你已将摩崖救出,谛听都告诉我了。”王母看了看镜子,继续说道:“南天门之乱,苍予会死在摩崖手里,众妖魔将会听从摩崖的号令。而你要做的,就是这镜中所示。唯有如此,三界方能重归平静。”   若欢一转头,就看到王母手中所持的白刃,正是幻象中的那一把。王母将白刃交到若欢手里。   若欢旋即跪下,说道:“若欢愿意替摩崖一死,请王母娘娘放过摩崖。他已经被囚禁了一千年,双目尽失,不会再危及天界了。”   “若欢,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你知道当日在凌霄殿,我为何会毁了你的记忆?”王母顿了顿,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和摩崖并无私情。”   “什么?”若欢惊得呆住。   “我囚禁他,是以为可以改变这镜中的结局。可如今……一切都是枉然。知道了真相,你还觉得摩崖不会危及天界吗?”   “这……究竟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天界。现在,摩崖一定一心复仇,他身上汇聚了一千年来地狱所有的戾气,以他今日之功力,定能掀了凌霄殿。若欢,如今只有你能救天界了。”   “不,我做不到。”若欢将那白刃呈上。王母却径自离开。   152   若欢起身追问:“能让三界和平共处的秘密是什么?”   王母怔了怔,“你何来此问?”   “我曾不小心掉进一个洞穴,无意中看到了一个魔族的遗言,他法力强大,那用血写就的文字竟留存了数万年。那遗言说,仙界早已掌握了能让三界和平共处之法,却一直秘而不宣。”若欢说道。   王母震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魔族来质问我!”   “我本来还在存疑,可您无端囚禁摩崖,现在竟然还要我杀了他。这又是何道理?”   “这是他的命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仙界和魔界,明日只会留下一个。”   “如若存在那样的秘密,王母娘娘为何不公之于众,好让三界永归平静。”   “平静?如果任由三界混乱,又有什么平静可言?”   “那秘密到底是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王母悠远的声音传来。   “原来亦君说的都是真的。”若欢看着手中的利刃,喃喃自语。   王母回到瑶池,心神不得安定。半晌,对身边的仙女道:“去告诉若青,让她到南天门去。”   仙女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问道:“王母娘娘,您可是说错了。南天门此刻正是危险万分之际,三公主她……”   “你告诉她,去南天门见若欢最后一面。她自然知道。”   “是。”仙女赶紧去了。   153   另一边,摩崖听闻南天门外魔众聚集,意感若欢此去不同寻常。翁须仙人刚出了门,摩崖便请求南风子带他去南天门。   南风子从未去过天庭,又放心不下若欢,心下一阵为难。   摩崖告诉南风子,锦云梯的尽头就是南天门。南风子遂携了摩崖离开。   摩崖方才现身,苍予即刻出现。   翁须仙人方才在天庭寻了若欢,二人就赶到南天门。天兵与魔众对峙多日,眼见大战在即,苍予却选择先与摩崖分出胜负。想必苍予心中早已笃定自己会赢,只是他不知摩崖被囚禁在无极地狱里一千年,黑暗和戾气早已让他的功力增长百倍,如今再也无人能敌。   眼见苍予已落下风,若欢想到方才王母的预言,赶紧飞身前去阻止,正在酣战的二人同时分了神,苍予瞬即丧命。   若欢携了苍予,但已无力回天。   若欢不由地想起当日在云安药铺前,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   “苍予,你当真志得三界?”   苍予犹疑了一下,答道:“是!”   “既如此,摩崖于你又有何意义?你为何非要找到他?”   “我说过了……”   “不要说那套没有敌手的话。如果真的没有敌手,你对亦君又当作何解释?”若欢打断他。   “没有他,魔界师出无名。我必须找到摩崖。”   “你当真要毁了这份平静,为什么?那明明不是你的本心……”   “哈哈哈……若欢仙子,别以为你和我相处了些时日就了解我。你根本不懂我们这些妖魔是怎么活下来的!”苍予的眼中透着冰冷的寒意。   “我是不懂。可你明明已经改变了,你既能和仙界的人做朋友,为何还要苦苦追求一个可怕的目标?”   “朋友?我说过了,在魔界没有真正的朋友,亦君不是,你更不是。你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苍予抬起眼,冷冷地看着若欢。   若欢被他打量得不寒而栗,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她为了让我有一个安身之所,带着我东躲西藏。我们白天提防凡人,夜里躲避妖怪。为了让我活下来,她带我走进了最黑暗的藻泽,甘心献祭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只为了我能变成一个强者。我亲眼看着她被妖魔吸食掉最后的神志,被啃噬完最后一块骨头。她叫苍雪,她说过如果用人间文字描写,这是一个极美的场景……可是,她却死得那么惨烈,什么也没留下。那一刻,如果有神灵在看,你觉得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或许会想,这是魔族的事,一个凡人爱上一个魔族,注定要遭天谴……”   “若欢仙子,你告诉我,是谁规定了凡人与妖魔不能相恋,又是谁规定了仙凡不能相恋?又是谁告诉你仙魔两道不能往来?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指配世间姻缘?”   “我……”若欢从未想过这些,竟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凭什么仙界有权规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又凭什么以为……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让我放弃心中所想?”   “你明知这是自取灭亡。”   “即便如此,这也是我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