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阴郁少女是我拖稿单主?

第66章 说的道理

  死寂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瞬间,所有黏稠窒息的压抑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激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全班同学,无论是真心学习的,还是伪装学习的,无论是心怀同情的,还是幸灾乐祸的,此刻都像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动作整齐划一地,猛然回头。   数十道目光带着不同的情感,齐刷刷地聚焦在教室后排那个站起来的身影上。   林墨。   江青松几乎是弹射性地扭过半个身子,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他想大喊“卧槽”两个字。   倒不是林墨炸了他很意外,反而,江青松觉得林墨是最有可能站出来发声的人。   没有之一。   只是......   墨啊!你不是一直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吗!你自己怎么突然炸了啊!   而被公开处刑的那个男生,那个已经将头埋进尘埃里,准备接受一切命运安排的男生,也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他模糊的泪眼中,那个站立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仿佛镀上了一层光。   那道光很微弱,却足以刺破他心中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他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重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搏动。   希望?   他不敢想,但眼睛却无法从那个背影上移开。   全场最精彩的表情,当属何明炜。   他正沉浸在那种将一个“反叛者”踩在脚下,用其尊严作为祭品,来巩固自己绝对权威的无上快感之中。   那感觉,比夏日里痛饮冰水还要舒爽,比冬日里围炉夜话还要惬意。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用一个威严的眼神扫视全场,为今晚的“巡演”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林墨的声音,就像一记毫无预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精神高潮的顶点。   那一瞬间,何明炜的脸上,各种情绪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迅速地交替闪现。   先是愕然,仿佛没听清那句话,也没看清是谁在说话。   紧接着是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似乎想确认眼前这个胆敢挑战自己的学生,不是一个幻觉。   当他终于看清了林墨那张平静的脸时,那份难以置信迅速被一种狂怒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精心营造的气场,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用粗暴的方式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是一种冒犯,一种亵渎!   然而,在那狂怒的火焰之下,却有一股更加隐秘、更加让他兴奋的情绪,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是喜悦。   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自己跳进陷阱的狂喜。   他妈的,小子!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何明炜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之前在林墨那里吃瘪的郁闷,此刻一扫而空。   一个主动服软、毫无破绽的学生,有什么意思?   毫无征服的快感。   就得是这种刺头,这种自以为是的“硬骨头”,把他一点一点地敲碎,那才叫真正的成就感!   那才能真正彰显自己的手段和威严!   “你……”   何明炜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着林墨,同时,他那可笑的虚荣心让他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挺起那因为久坐而有些凸起的肚子。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但这一次,凝固的冰层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林墨的回答。   但是.....他们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林墨的那张脸。   那张清秀的脸,此刻毫无波澜,毫无惧色,完全没有普通学生面对老师压力的紧张。   仿佛只是看着机器人的表演一样,他的表情,平静得瘆人。   如同学们仔细观察着林墨一般,林墨也当然看见了何明炜眼中一闪而过的狂喜。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一站起来,就等于把一个巨大的靶子绑在了自己身上。   动漫社可能会因为他这一刻的“冲动”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本可以忍的。   事实上,他已经在忍了。   从那个女生的错题本被扔在桌上,到那个男生的MP3被砸碎,再到这本日记被当众宣读……他心中的厌恶与愤怒在不断累积,但理智的弦始终紧绷着。   他不是圣人,没那么博爱。   一个不认识的同学的尊严,与自己和朋友们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理想国”比起来,孰轻孰重,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可就在林墨即将说服自己,将那份同情与愤怒彻底压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男生流着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的绝望。   他看到了周围同学或低头、或漠然、或闪躲的眼神。   他看到了这间教室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死气沉沉的,每个人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氛围。   这种氛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梅诗金的话语,仿佛在他眼前浮现。   “看吧,林墨。他们不是被强权压迫,而是主动选择了被奴役。因为独立思考太累,承担责任太重。在名为‘环境’的温水里,被慢慢煮死,对他们而言,或许才是最舒服的结局。这就是无可救药的‘现代病’。”   不!   不是这样的!   如果今天,我,林墨,也选择了沉默。   如果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用“顾全大局”来麻痹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去搞我的动漫社,去追求我的“理想”。   那么,我所坚持的一切,我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所有的思考和挣扎,又算什么呢?   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道德表演。   一场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滑稽的.....   道德手淫而已!   我的“理想国”,如果建立在对眼前罪恶的漠视之上,那它从根基上就已经腐烂了!   这不再是救一个同学那么简单。   这是在救我自己。   是在捍卫我之所以为我的,那最后一点东西。   想到这里,林墨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决绝。   他迎着何明炜那吃人般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我说,”   林墨一字一顿,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送进何明炜的耳朵里,送进教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何主任,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轰!   如果说第一句是试探性的炮击,那这重复的一句,无异于直接宣布开战。   江青松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直接中门对狙吗!不愧是你啊!墨,我的英雄!   何明炜气得笑了起来,是那种怒极反笑的,带着狰狞意味的笑。   “过分?我哪里过分了?”   他指着那个趴在桌上的男生,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他,晚自习看小说,在日记里公然辱骂师长,我按照校规处理,有错吗?还是说,在你看来,学校的规章制度,都是一纸空文?”   好大一顶帽子!   直接将林墨的行为,定性为“公然挑战校规校纪”。   何明炜很得意,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偷换概念,上纲上线,用大义的名分去压死个人。   周围的同学,刚刚升起的一点点骚动,瞬间又被这顶大帽子给压了下去。是啊,何主任说得没错,那个男生确实是违反了规定。   林墨同学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   然而,林墨并没有被他吓住。   “何主任,您误会了。”   林墨的语气依旧平稳。   “我从没说过他没有违反校规。他看小说,写日记骂人,这确实不对,该批评批评,该处分处分,我想他自己也无话可说。”   这话一出,连何明炜都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连那个当事的男生,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林墨。   “但是,”   林墨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批评教育,和当众宣读他人的私密日记,以此来羞辱其人格,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中学生守则》里写着,要‘尊重师长’,但同样也写着,要‘尊重他人’。老师和学生的人格,在法律和道义上,是平等的。”   “您没收他的日记本,这是您的权力。但您没有任何权力,将他的隐私公之于众,并以此为乐。这不仅‘过分’,更是越界。这已经不是教育的范畴,而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和精神霸凌。”   林墨字字铿锵,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墨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可以从这个角度去反驳一位年级主任。   在他们的认知里,老师=权威,学生=服从。   老师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你好”。   也许,他们也想过从逻辑上,从道德上去反驳某些老师......可当真正直面老师的权威时,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眼前这个人.....林墨却.....   那个被羞辱的男生,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哭泣。   他怔怔地看着林墨,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江青松在座位上,激动得差点把大腿给掐紫了。   爽啊!墨,这下直接从师德的方向对他进行打击了!   何明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被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话术,在林墨这种清晰的逻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如果他承认自己是在“教育”,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教育方式”是错误的,是“人格侮辱”。   如果他否认,那他刚才的行为又算什么?   “你……你……”   何明炜指着林墨,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他从未在一个学生面前,如此狼狈过。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   憋了半天,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是在进行案例教学!是让所有同学引以为戒!这是教育手段!你懂什么!”   “案例教学?”   林墨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极具杀伤力的弧度。   “那请问何主任,您这种把学生的隐私和尊严当成反面教材,撕碎了展示给全班同学看的‘案例教学’,是教育部的教学大纲里规定的,还是我们三中校史上独创的?”   “噗嗤——”   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那笑声很快就被捂住了,但在这寂静的对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那一声笑,就像一根导火索。   何明炜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猛地一拍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指着林墨的鼻子咆哮道。   “你叫什么名字!给我站到走廊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他身后的那两个学生会干事,也吓得一哆嗦,赶紧拿起笔,准备记录这“罪大恶行”的一幕。   然而,林墨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何明炜,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反而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轻声说道。   “何主任,您看,您又开始用权力,来代替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