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回到了家。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 柔和的光线铺陈开来,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客厅。 也好。 四周很安静。 她换上柔软的棉拖鞋,脚步放得很轻。 她走向客厅的角落。 那里,白色的鸟笼安安静静地立着。 笼中的小家伙,是她此刻惦念的所在。 “啾啾。” 她轻唤了一声。 笼子里的小鸟,那只羽毛翠绿的小东西,今天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 它不再是恹恹地缩在角落。 它在小小的栖木上跳来跳去,姿态轻盈。 甚至还扑棱了几下翅膀,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那只曾经无力耷拉着的翅膀,似乎真的在渐渐康复。 那份无力感,正在消退。 苏晓晓唇角弯了弯。 她的心情,又因此明媚了几分。 她熟练地给食槽添满谷物。 谷物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又换上了一小碟干净的饮用水。 水面清澈,倒映着她模糊的影子。 做完这一切,她安静地注视着小鸟。 她伸出食指,想隔着笼子的铁丝轻轻碰一碰啾啾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触感,想必是柔软的。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 啾啾却猛地一偏头。 它的动作迅捷,出乎意料。 用它那尖尖的小喙,毫无预兆地啄了她一下。 “啊!” 细微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苏晓晓低呼一声,本能地缩回了手。 指尖的皮肤,有些发红。 一小颗殷红的血珠,正从食指的皮肤下缓缓渗出。 那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消毒湿巾。 仔细擦拭了一下那个小小的伤口。 苏晓晓有些不解地看向笼中的啾啾。 这孩子……明明一直都很温顺乖巧。 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了什么惊吓? 不过,这点小小的意外,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并没有驱散她心头那份难得的愉悦。 那份轻松感,依旧萦绕着。 或许是自己太久没好好陪它了。 它有些闹别扭了。 她没有再过多地理会那只似乎有些反常的小鸟。 它又恢复了安静,开始梳理羽毛。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脚步依旧轻盈。 卧室的门虚掩着。 房间里的陈设依旧温馨。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床头堆着一个又一个柔软的玩偶。 兔子,小熊,还有不知名的小怪物。 每一只,都曾是她排遣孤寂的伙伴。 在无数个漫长的夜晚,它们是她无声的听众。 “泪偶”。 她想起了这个名字。 其实是一个长长的句子的缩写。 一个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秘密。 苏晓晓记得很清楚。 那是自己还在上初中的时候。 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里。 空无一人的家中,她独自一人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身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 除此之外,房间里只有月光,清冷而孤寂。 脑海中盘旋不去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果眼泪把整个布偶浸透,希望它可以活过来,和我说说话。” 是的,就是这个念头。 卑微的期盼。 正如某个白色的可爱生物曾精准判断过的那样。 初中时期的女孩子,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情绪起伏最为剧烈,也最为敏感脆弱的生物之一。 一点微小的善意会被无限放大。 一点细微的恶意,也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苏晓晓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玩偶。 每一个玩偶,都曾被她赋予过特殊的意义。 却在下一秒,凝固了。 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玩偶。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众多玩偶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玩偶的做工异常精致。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几乎能以假乱真。 布料的质感,缝线的走向,都透着不寻常的细腻。 奇怪…… 非常奇怪。 自己最近有买过这种类型的玩偶吗? 记忆中,并没有。 她的购物记录里,也没有这一笔。 苏晓晓心中升起了困惑。 她走近几步,脚步有些迟疑。 空气似乎也变得凝滞起来。 她伸手,将那个陌生的玩偶拿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她手中的动作便僵住了。 血液在瞬间凝固。 指尖冰凉。 玩偶的脸。 那张用布料和丝线精心缝制出的面容。 那双用纽扣做成的眼睛,正无神地望着她。 赫然就是林墨同学。 和林墨同学的脸,分毫不差。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中的玩偶脱手而出。 掉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刻。 没有任何征兆。 楼道里响起了高跟鞋鞋跟踩踏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嗒。 清脆而冰冷。 嗒……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嗒…… 那声音由远及近。 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沉重而有力。 苏晓晓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 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缠住了她。 “咔哒。” 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那是钥匙插入锁孔,然后转动的声音。 门轴发出呻吟,客厅的门被打开了。 耀眼的白光从门外倾斜而入。 在苏晓晓的惊愕中,那阵白光将她彻底吞没。 ..... ..... ..... 苏晓晓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因恐惧而收缩。 伴随着剧烈而粗重的呼吸声。 她从一片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黏腻,冰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呼……呼……” 做……做噩梦了吗?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她茫然地环顾着熟悉的卧室。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那个林墨脸庞的玩偶。 没有那令人心悸的高跟鞋声。 一切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