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僵硬。 他表面很平静,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玩手机被抓包,这还是头一遭。 骆言虽然平时看着随和,但毕竟是班主任。 按照普遍规律,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进行一番关于“学习态度”、“课堂纪律”、“珍惜时间”、“不负韶华”之类的思想教育了? 他连应对的说辞都开始在脑子里打腹稿了。 “老师我错了,真就是顺手查个单词……” “下次绝对不敢了……” “我保证认真听讲……” 哎,要不是因为企划开始了太激动了,自己也不至于上课都忍不住点开手机。 跟苏晓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上课摸鱼一时爽,课后谈话悔断肠。 骆言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明显在想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把林墨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行了,别在那儿琢磨检讨怎么写了。” 骆言拿起玻璃杯,又吹了吹热气。 “我要真想因为这点事儿批评你,刚才在教室就直接点你了,还用得着把你叫到这儿来?” 林墨闻言,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疑惑又升了上来。 他不解地看向骆言,那表情像是在问:“那您老人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昨天看你那状态,老实说,我挺担心的。” 骆言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墨。 “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眼里的光都没了。” “我还想着,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遇到什么坎儿了,想找个时间跟你聊聊呢。” “结果今天,” “嚯,跟换了个人似的。” “黑眼圈没了,死鱼眼也没了,整个人清爽得不行。” 林墨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点,简直像坐过山车。” “变化这么大,我不多看你几眼,都对不起我这班主任的身份。” 骆言摊了摊手,带着调侃。 “结果就看见,咱们这位同学,坐得笔直,目光专注……” “——地盯着桌子上摆着的那个小玩意儿。” “说吧,聊什么呢,那么投入?” 林墨:“……” 好吧,破案了。 是重点监控对象的特殊待遇。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换上一种更放松的姿态。 “那……骆老师您不生气?” “你想让我生气?” 骆言挑眉反问。 林墨摇摇头。 “就是……有点好奇。” 按理说,抓到学生上课玩手机,怎么也得象征性地批评几句吧? 就算不请家长写检讨,口头警告总该有吧? 骆言又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茶,组织了一下语言。 “林同学,当初,你拿着你那个‘空白’账号的后台数据,还有那些约稿合同,来找我谈那个‘君子协定’的时候……” 她顿了顿,看着林墨因为回忆起当时的“勇猛”而有些微妙的神情,继续说道。 “……从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的身份,就不单单只是个学生了。” 骆言看着他。 “更像是半个画师?” “学校里,衡量一个学生价值的标准,通常是分数,是排名,是能不能考上好大学。” 骆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套标准简单,但也粗暴。” “但在学校外面,在更广阔的那个世界里,标准就变得复杂多了。” “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你的画值多少钱,有多少人愿意为你的作品买单,你能不能靠它养活自己,甚至……活得更自由一点。” “每个老师的性格不一样,教育理念也不一样,对待学生的方式自然也不同。” 骆言轻轻晃着杯子里的水。 “如果是纯粹的学生,那我肯定得按校规来,上课玩手机?写检讨,请家长,一样不能少。” “谁让你自己撞枪口上了呢。” “但你不一样,你在用你的方式,证明你的选择有价值。” “那份坚持和能力,说实话,挺少见的。” “以你当时展现出的能力和决心,你完全可以直接选择退学,专心搞你的绘画事业。但你没有。” 骆言的目光带着探究。 “你还是选择留在了学校,每天背着书包来上课,参加考试。” “我猜,‘学生’这个身份,对你来说,还是有不一样的意义吧?” “或者说,需要它带来的某种东西。” “也许是它带来的某种稳定感?归属感?” 林墨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初留下,或许潜意识里,是需要学校这个环境来维持一种表面的“正常”,一种可以向那个空荡荡的家交代的“稳定”。 也或许,是内心深处对于彻底脱离常规轨道的恐惧。 绝对和“人气画师是高中生”这种听起来很酷的设定无关。 “所以,”骆言总结道,“我的角色,就从单纯的管理者,变成了一个……支持者。” “在你还需要这个学生身份的时候,替你在这个系统里打打掩护,兜个底。” “前提是,你的成绩别掉得太难看,别给我惹出什么原则性的大麻烦。” “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她有些好奇。 “昨天你像个快要枯萎的盆栽,今天就突然焕发生机了。” “简直是医学奇迹。” “这个转变太大了,我总得关心一下吧?免得你哪天不是枯萎,而是直接原地爆炸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话说得有点糙,但林墨却听懂了里面的关心。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师长式关怀,而是更接近于朋友间的。 他知道,骆言是真的在关心他这个人,而不是仅仅在意他是不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或者说,她看待“好学生”的标准,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抬起头,迎上骆言的目光,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嗯……” 他呼出一口气。 “昨天……发生了一些事。” 骆言做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嘴角带着鼓励的笑意。 “说来听听?让老师也八卦一下。” “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情了?” 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和眼前这位不像老师的老师,分享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