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回到了家,一个位于高档小区的住所。 钥匙轻轻转动,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了光洁如镜的地面,照亮了旁边排列整齐的鞋柜。 一切都显得一尘不染。 “啾——” 一声清脆的鸟鸣,从客厅的方向传了过来。 苏晓晓换上柔软的拖鞋,走向客厅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鸟笼。 “我回来啦。” 她对着笼子里那只羽毛蓬松的小鸟,轻声问好。 笼中的小鸟歪了歪脑袋,翠绿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它的一只翅膀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耷拉着,那是还未痊愈的旧伤。 这只鸟,是妈妈一个月前带回来的。 妈妈说,它翅膀受伤了,需要安静休养。 也说,希望借由照顾这只小鸟,让自己……“放松一下”。 苏晓晓动作熟练地给食槽添满谷物,又换上了一小碟干净的饮用水。 小鸟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啄食着。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看着小鸟在那个有限的空间里跳跃,进食。 然后,她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 门板上,原本应该安装门锁的地方,只留下几个螺丝孔洞。 在她做了一些“傻事”之后,妈妈请了工人,当着她的面,把门锁拆掉了。 苏晓晓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熟悉的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得相当温馨。 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 窗边摆放着她常用的那些音乐制作设备。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快要回来了。 苏晓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她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是林墨发来的。 【我到家了。】 【你呢?顺利到家了吗?】 她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她很想立刻回复他。 但她终究没有按下发送键。 因为她很清楚,妈妈回来之后,那场例行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嗒 嗒 嗒…… 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清脆声响。 由远及近。 每一下,都逐渐绷直着苏晓晓的神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西裤,挎着黑色皮包,一丝不苟的母亲走了进来。 方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如既往。 “晓晓,今天感觉怎么样?” 母亲的声音非常轻柔。 “……还好。” 苏晓晓偏着头,用很小的声音回答。 “嗯,那就好。” 母亲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她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药盒。 动作熟练地倒出两粒颜色不同的小药片放在桌上。 又去饮水机那里,仔细查看着热水和冷水的比例,勾兑了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 “来,先把药吃了。” 一粒是白色的喹硫平。 另一粒是淡黄色的劳拉西泮。 苏晓晓的目光落在母亲手心里的那两片药上,胃里泛起一阵不适。 她太清楚吃下这些药会发生什么了。 思维会变得模糊不清,连最简单的思考都难以维系,甚至走路都可能会摇摇晃晃。 但医生说,这是“治疗”,这是“有用的”。 妈妈也总是温柔地对她说:“乖,吃了药,病才能好。” “病”。 多么沉重的一个标签。 自从那次住院之后,它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被牢牢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苏晓晓沉默地接过药片和水杯。 在母亲那温和的注视下,将两片药都吞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留下难以忽略的苦涩。 “真乖。” 母亲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真实了几分。 她收起水杯,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顺势在苏晓晓的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和女儿聊起一些日常的琐事。 “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那本心理疏导的书,看到第几页了?有什么感悟吗?” “午饭和晚饭按时吃了吗?吃了多少?味道怎么样?” “窗台那只小鸟呢?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母亲的问题总是那么细致,那么具体。 具体到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以及动作背后的“想法”,做完之后的“感受”。 苏晓晓努力集中自己那开始涣散的精神,用最简短的词句应付着。 每一个回答都小心翼翼。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 母亲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母亲终于站起了身。 她俯身,替苏晓晓掖了掖被角,语气依旧是那种无可挑剔的温柔。 “妈妈就在隔壁,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嗯。” 苏晓晓含糊地应了一声。 母亲又习惯性地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轻轻地带上了那扇没有锁的门。 门被关上,甚至没有发出锁舌入槽的轻响。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苏晓晓一个人了。 浓重的困意一波接着一波地袭来,根本无法抗拒。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再次拿出手机。 屏幕发出的光亮,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刺眼。 她看到了林墨后来又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晚安,我先睡了。】 【还有….谢谢。】 谢谢…… 谢什么呢? 是谢她点醒了他?还是谢她愿意陪他一起做那个不切实际的梦? 苏晓晓努力地想抬起手回复,想告诉他不用谢,想说晚安。 想告诉他,自己才是应该感谢的那个人。 可是意识如同沉船般不断下坠。 指尖彻底失去了力气。 手机从她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暗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微弱的念头—— 林墨同学……会等我的吧? 他一定会……等的吧…… 空白老师....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做梦。 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映照着这个城市的璀璨与喧嚣。 但在这个没有门锁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片被药物制造出来的的寂静。 角落里,那只受伤的小鸟在笼子里缩成了一小团,也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