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本想问秦王孙,现时列国都有使者前来邯郸,不知秦国会不会也遣使与赵国缓和关系。 可看着韩国公子非在这里,话就不好问出口了。 毕竟此人是韩国的公子,又是初次相逢…… 太子丹随口说道:“今日无事便过来拜会好友,难道王孙不认为丹是至交吗?” “是我见外了,望太子见谅。” “邯郸谁人不知太子为我至交好友?” 赵政闻话,笑了笑说道。 自打卖过他一次,欲将驿馆的燕卒全送给他作为赔礼道歉。 可在他拒绝后,燕太子丹就厚颜揭过了此事,仿佛默认两人的关系回到了当初。 脸皮从容转变,让他也不由感慨,燕丹的确是能干大事人。 燕丹很满意秦王孙的回答,脸上立马浮起笑意,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确实是不错昆弟。 他和赵国公子王孙玩不到一块去,但却和秦王孙格外投缘。 当时在人群中一眼看到被欺负的稚子,得知赵政为邯郸另外质子,却混比他还惨就顿感唏嘘,挥手带人制止了贵族子弟。 打从那时起,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纵然相国栗腹与昌国君乐间认为秦王孙在燕国结交秦国的位置上人微言轻,视如敝屐。 燕丹却亲眼见过秦王孙论天下时局的自然。 有些人只能在篇章里窥见一丝一缕,只有等真正和他推心置腹交谈,才能感受到其胸怀天下。 “或许当年昭王设黄金台求贤,拜乐毅为亚卿时,心里也是有这种吃惊感觉罢。” 燕丹忍不住猜测想道。 恰逢此时,鲁句践隔着草帘躬身拜道:“先生,门外有一老者递来谒帖,自称是信陵君门客邯郸人士毛黯,想找先生叙旧。” “咦!” “这……” 赵政还没回话,太子燕丹与韩非反倒惊讶起来了。 刚缓过思绪的燕丹眼睛陡然睁大,瞪圆望着秦王孙,意思是你怎么和信陵君魏无忌搅和到一块了? 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也不带我去拜会,还有没有将丹当做好友。 韩非则是吃惊,信陵君窃符救赵大破秦军,又推脱了赵王赏赐,是天下列国都竖起大拇指赞扬的贤公子。 各国皆想在危难时,能遇到像信陵君这样的贤公子挺身而出,使他们避免亡国之祸。 按道理来讲,秦王孙身为秦人和魏无忌是生死仇敌,怎么会有交际? 赵政看懂了他们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政与信陵君并未有交集,熟悉之人不过是他的门客毛公,两位莫要误会。” 他很清楚魏无忌如今在天下的威望,那可是能摇动列国合纵伐秦的名人。 邯郸之战击败秦军,一举收复魏国河东郡,把魏国旧都也拿了回来,可惜后来又被秦国夺取。 秦汉之际的常山王张耳,就以做过信陵君的门客为荣,汉高祖刘邦也敬重信陵君,常使人祭拜。 若有机会,他也想见识信陵君魏无忌,看看是怎样的风采。 “句践,快将毛公引到前堂,我随后就来。” 赵政起身吩咐着,转身对太子燕丹与公子韩非,揖礼陪罪说道:“两位稍坐片刻,毛公为长者且对政有恩不可怠慢,太子与公子为我之良友,望见解一二。” 燕丹和韩非明白秦王孙话里的意思,你们都是我的好友,我对你们没有那么多规矩礼仪。 而毛公是长者,又对我有恩,不能不去接待。 “王孙且自去,丹从不见外,况且有公子在此为友,足以抵掌而谈。” 太子丹摆着手,嘴角含笑道。 “对,对,对,非有书卷在手便已自醉,王孙尽管前去待客。” 韩非诧异地瞥了燕丹一眼,不知燕国太子想和他促膝谈论何事。 抵足谈心倒没什么,希望能忍受得了他笨嘴拙腮…… “既然如此,政先告退了。” 赵政见状哑然失笑,拱手一礼便离开。 另一边,毛黯由鲁句践带入引进驿馆,眼晴却在四处张望,看了看守在门口的赵卒,又瞧了里边的燕卒,还有划出地方在练剑的游侠门客,以及来去匆匆的奴仆,不由啧啧称奇。 他当初好歹也跟着信陵君去过平原君与平阳君的邸宅,也算是见过世面。 可从来没见过赵人、燕人、秦人全混在一块,既泾渭分明又融洽无间的样子。 只能说驿馆的主君,端水手腕不是一般的稳。 咦,怎么还有妇人? 毛黯望见气质娴雅端庄的妇人走近,低头在敛眉沉思什么事情。 他先是惊奇,联想到王孙亲母也在邯郸城,眼前必然为赵夫人。 而鲁句践躬身行礼,亦道明了她的身份。 “句践拜见赵夫人!” “鲁君无需多礼,不知这位老者是?”赵姬抬头抿嘴观察问道。 经过了刺杀之事,只要有外人来驿馆,她都不会大意,哪怕眼前此人已然须发皆白。 谁敢保证这么大岁数的人就不会成为刺客,专诸与要离在刺杀前也遭人轻视,一击成功,立即名传天下,至今仍然被士称赞。 她只有一个己子相依为命,岂敢有半分疏忽。 “小人毛黯见过赵夫人,望夫人毋惊,小人乃是信陵君门客,今日替君上前来送书,并非典身卖命之徒。” “何况小人年老体衰,也不敢受此差事,请夫人莫要误会。” 毛黯瞧着赵姬仔细打量他的眼神,似乎极为提防,立时想到了驿馆遇过刺客一事,赶紧解释道。 平时倒也无所谓,今日却奉了君上之命而来,是代表以贤名著称的信陵君,可不能让君上蒙有恶名。 可他没想到,不说信陵君还好,一提到信陵君,赵姬眼神立即瞬变,勉强笑着问道:“妾听闻信陵君门客中有一勇士,名为朱亥曾以袖锤杀了老将晋鄙,不知毛公可见过?” 说话时,赵姬紧盯着对方神态,企图看出一丝端倪。 “小人真不是大梁朱亥,乃是邯郸人士,这位鲁君也曾见过我。” 毛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被怀疑是朱亥假扮,赵夫人也未免太谨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