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生涯,终于翻过新页。 从此没人敢再轻视,要还有人敢打上门来,不用他出手也会有人管。 不说法家在列国皆有为官的门徒,诸子百家也会把他视为自己人。 怎么会容忍让人欺辱,将来极有可能被称做“子”的人。 赵政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顺畅了不少。 为了今日可等了良久,法家学说不能随便拿出来,不在学宫深研黄老之学与荀学数月之久,也不敢写出《韩非子》其中十三篇。 自己都不能将这些学说吃透,又怎敢拿出来和人辩论? 公孙龙对赵政笑眯眯叮嘱完,便对学宫祭酒荀瑶与田夫子行了一记礼,笑着踏出门去。 “孔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先贤果然早有先鉴之明啊……” 荀瑶将公孙龙送了出去,折身返回后,仔细端量着秦王孙,忽然一声长长的叹息,感谓道。 自打赵惠文王设立学宫以来,虽说抱着养士用士的心态,接待各国游学者无数,可也想培养出自己的士,但从来没有一个学僮学出名堂来。 今日终于有个学成了,不足之处便是其身份为秦人。 “秦人难为我赵国所用啊!” 好在秦王孙快意恩仇,奉行有仇必报,有债必偿,也不是没有机会拉拢。 荀瑶身为学宫祭酒,夏门学宫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人才,却不能为赵国所用,他亦难辞其咎。 头疼不已之际,想起赵政那日在学宫面对赵广等人,高声道出来的话。 在这诸子百家皆重视自己诺言的情况下,赵政绝对不敢食言打自己的脸。 只要想办法对他多施恩惠,不怕他不心念赵国想留下来,列国任用别国宗室为相,不是没有过。 以秦王孙的才干,回到秦国数十年内也难得到重用。 天下皆知,如今秦王七十有四,却是秦王孙的曾祖父,大父才是秦太子。 秦太子五十有二,以其父之寿来推算,哪怕今岁继位,也能做十数年秦王。 再想想严君秦子楚,虽说得秦太子器重有加,可将来能不能进太子之位,却犹未可知。 即便做了太子,轮到他继位时,也不晓要等到何年,据说秦子楚在咸阳又有一子,还对其母子颇为宠爱。 秦国可没规定必须让长子做太子的习惯,何况那时以秦王孙的名声,再给他太子之位,想想楚国的惯例,秦王夜里岂敢睡个好觉? 秦王孙与其回秦国赋闲无权,还不如留在六国,一来可以更完善学说,二来还可以在列国为官。 这样的人才,秦王很难把握得住的。 荀瑶望了还沉浸在震撼中,翻阅竹简的田夫子,他则先笑了笑,抚着胡须道:“秦王孙有所不知,平原君数日前病痛未好,这一两日稍微好转,看到老夫书信后,便立即怒斥了广,并勒令他月余不可出门,也不允许再寻仇。” “由此可见,平原君还是一如既往爱惜人才,当年马服君为小吏时,也是与君上起冲突。” “马服君以小吏身份叱喝君上,不料君上不仅不怒,反啧啧称奇,后来又向大王推举,马服君才逐渐为世人所知。” “秦王孙无需等待太久,老夫料想数日内,必有平原君门客携带重金,来驿馆登门赔罪。” “天下各国封君,除信陵君之外,若论贤者无人能盖君上。” “齐国孟尝君、楚国春申君、秦国阳泉君皆不如。” 总而言之,荀祭酒就是想宽慰赵政,赵国有平原君招贤纳士,比天下各国好的多。 信陵君魏无忌还在魏国,那平原君的确比不过,可惜信陵君并非魏相。 如今在大梁城里受魏王宠幸的只有龙阳君,据闻去岁魏国变法,似乎也跟龙阳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留在赵国才有好的发展云云。 听到后边,赵政算明白了,荀夫子就是平原吹。 或许是与赵胜关系甚密,因此喜说平原君贤,不然为何不说赵王喜爱招贤纳士,难道邯郸是平原君一手遮天不成? 平原君赵胜好像与秦王嬴稷同年病故,只剩不到一年的命,再贤明又有什么用。 赵政暗想道:“天下之事最害怕业未成,而寿命将尽,假如我能有夏无且、赵佗、张苍的寿命那该多好?” 旋即想到,只要好好养生少些压力,绝不乱用带铅的吉金器具饮酒、食肉,让自己铅中毒,说不准比这三人的命还长。 …… 荀瑶得到秦王孙点头允许,将法家十三篇给学宫诸多夫子阅览后,立马笑得合不拢嘴,赶紧环抱一堆竹简,迫不及待离开。 “秦王孙……老夫,田延已经教不了你了。”田夫子神色异常复杂,看完了十三篇,发现弟子对法理解远超自己,如何能将黄老之学教给他。 就算法家篇章中隐约能窥见黄老之学与荀学,终究还是学偏了。 这么好的弟子把路偏向法家,怎不令他痛心,恐怕教授荀学的赵夫子得知此事,也会酸楚不已。 天授之才必能将黄老发扬光大,奈何便宜了法家。 “夫子,我学于黄老之学,即便将来行法家之道,仍心向黄老之学。” “列国数百年征伐不休,无论贵贱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将来天下一统,必需要用到黄老之学无为而治,让万姓休养生息。” 赵政笑吟吟的说道。 田延听到这样的话,则容色稍霁,忍不住瞪住自己弟子半晌,说道:“假若你如此看好黄老之道,为何还要以法为夯土基石,可知提出的法不阿贵,绳不挠曲,足以让列国权贵,从此对你憎恨不已。” “你可知刑法者,少有保全其身,为王前驱哪有好下场,公孙鞅、吴起变法如何?” “哪怕是公子王孙,面对国内权贵也要谨慎行事,稍有不慎则死无葬身之地。” 顿了顿,田夫子压低声音,贴耳过来道:“政啊,秦、楚变法自毙,赵国又是秦国世仇,只有燕齐才是真正落脚之地。” “设使将来秦赵有变,可驾马车取路北边,转道至燕齐或留蓟城或至稷下学宫,黄老之道出于齐国,你的学说又源于黄老,齐国田氏众多,就算齐王心向别国,田氏也能保你。” 人才谁都眼馋,田氏也不例外,只要赵政把才干一直保持下去。 就算在别国犯事逃去齐国避难,田氏也敢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