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大吃一惊,这时候大家都恨不得立刻跑路,怎么张九重反而回来了呢?林深把张师兄让进家门,先泡上茶请张师兄坐好,自己开始淘米做饭。 然后林深问:“师兄,你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 张九重笑了笑,说:“我年纪大了,修为不得寸进。本打算在龙鱼陵城开铺子养老,顺便照顾照顾家人,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混混过了。没想到……哎,宗门发生这种事情……我听说好多人都走了。宗门毕竟养了我大半辈子,虽然我修为不值一提,就算出力估计也使不上劲,但……我想了几天,还是回来吧。” 林深抓了一把灵米扔锅里问:“可……如果……会死的……” 张九重说:“谁会不死?南华宗要是完了,我就算不死,在城里开铺子,活着和死了区别也不大。” 林深不说话了,又扔了一把灵米进锅。张九重说:“倒是你啊,怎么不走?南华宗养了我上百年,我是走不掉了,你……宗门对你也没多大恩情,留着干嘛?” 林深默默地点火烧饭,又剁了一块灵兽肉洗起来,准备做个青椒肉丝,于是细细地切着。 张九重看着林深做菜,沉吟了会儿说:“他们走远了,就算南华宗出事,他们也是不知道的,不会回来的。” 林深手一抖,差点一刀切到手,停了会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走远了?他们……去哪儿了?” 张九重叹了口气,知道林深这位小兄弟别看外表马大哈,好像啥事也不往心里搁,其实心思还是挺重的,只是不怎么说出来罢了。也许是想安慰下林深吧,张九重说:“我在龙鱼陵城到底听到一些传言,当不得真,你姑且一听吧……据说他们去了中原。” 东胜州非常大。别看慈国千里疆域,在东南这一块是远不如越国的,而东南这里还有个吴国,比越国还要大一些。但东南在东胜州中原地带的人眼里就是蛮夷或者直接说就是南蛮。所以无论是慈国舟国还是吴国越国的修士,做梦都想去中原腹地,那里修仙门派如云、那里修仙大佬如雨,那里是修仙者心目中的圣地。 林深想,他们去中原也是能理解的,谁不想去呢。只是中原离慈国太远了,就算全程巨型传送阵,灵石也花不起啊。估计就算是消息传到中原,他们利用巨型传送阵再传回来估计也来不及吧。林深想着想着又撒了一勺盐。张九重哎呦一声喊出来,干脆接过林深的活干起来。 林深去地窖拿了一瓶灵米酒,张九重很是惊讶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存货呢,好东西啊。今天喝它?干嘛,你日子不过了啊?还是……”张九重突然想起,好像日子是不大容易过下去了。也就没再说话,只是随手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接过林深递过来的酒瓶给自己满了一杯。 张九重夹起一片灵兽肉,吹了吹吃下去,满意地叹了口气道:“还是回宗门里好,我一回来就感觉全身带劲了,不然天天在城里铺子数灵石,真没意思。” 林深抬头看了眼师兄,也不知道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吹牛的老毛病又犯了。张九重和林深干了一个继续说:“不是我吹……”好家伙,这句话一出,林深就知道吹牛开始了。果不其然张九重唠了半个时辰,他在龙鱼陵城的铺子多么多么赚钱,大家是多么多么羡慕他经商的头脑,一家人是多么多么和和美美。 林深也不多话,只是“嗯啊这是”地捧着唠,随便一杯接一杯地干着。张九重说着说着慢慢地拍起了桌子,说起儿孙们没一个成器的、道侣如何地气人、生意是那么难做、宗门里那些狗屁倒灶……最后张九重强撑着头问:“小家伙,你说……呃……齐谐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要跑路?他不跑路哪里有后面那些事儿啊……你说吴不失……呃……吴不失干嘛非要自己出征,头脑是不是有毛病……还有那姓汪的,以前不是牛皮哄哄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拿不出办法……拓麻的……下面人都要跑完了,他看不见吗?” 张九重哇的一下吐出来,林深伸手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张九重一抹嘴继续说:“老子从小在南华宗长大……那天宗门小招……我五灵根……干了整整四十年杂役……好不容易进了符咒部,干了一百多年……炼气五层、炼气五层……哈哈哈哈……炼气五层!我一百多年才炼气五层!林深,你都是炼气二层了吧?” 林深点点头。但张九重根本不看林深,自顾自地说:“老哥哥没出息啊,没出息……”张九重说着说着开始哭起来,边哭边说:“这南华山,这南华镇……我,我真是活够了,天天待在这地方,再是仙境也受不了啊……谁知道我才去城里没几天就想这儿了。” 张九重一拍桌子,哭着笑起来说:“哈哈,老婆子说我贱,天天说宗门里不是人待得的地方,总算放下了进程了,又想回去了。” 张九重突然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林深连忙拉住,张九重问林深道:“你说我是不是贱?” 林深说:“贱什么贱的,师兄不贱,要不……别喝了,今天就到这儿?” 张九重奇怪道:“为什么不喝,这还才喝起性子呢。” 林深说:“师兄,你喝多了,醉了,今天就到这,明天再喝。” 张九重把筷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拍说:“醉?谁醉了?我没醉……呃……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就是想说……我想说什么来着?” 林深把筷子抹了一把又重新递给他说:“你说你贱来着。” 张九重说:“对,我贱来着,我是真贱,麻的,别人都跑了,我又回来了……”他呜呜地哭起来,林深这次没有劝他,只是自己干了一杯。 张九重开始细数自己在宗里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从突破炼气期说到制作第一张符咒,从第一发火球到第一把法器,从第一次比武失利到第一次结婚……第一个孩子、孙子、重孙子……开铺子……张九重虽然从来没说起过,但看得出来他对南华宗感情很深。说着说着,张九重一拍桌子直起身子说:“老子就回来,怎么的,老子就站这里,咋么的,我看谁敢来撒野!”说完一头栽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深拿起菜碟一口把剩下的菜汤喝了,晃了晃酒瓶,一仰脖把最后几滴酒倒进嘴里,然后把张九重扶到床上躺下,自己则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门爬上了屋顶。坐在屋脊上,抬手看了眼月亮,有些刺眼,嘟囔着说:“天亮了?还能睡吗?我睡过了?要起床了?那我起……” 只听得远处一声巨响,林深一头栽倒半倚在屋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