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心想这马面是不是忘记他是马妖了啊,天天都是人定胜天,就算人胜了天,和马有什么关系。但林深没敢说出来,毕竟看两个疯子进入状态了,这时打断估计要挨一顿,而他们又是筑基期的,扛不住啊。 马面不疑有他,继续说:“先贤又说圣人、人也,我、亦人也。圣人为法於天下,可传於後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圣人而已矣!这一句何其高妙,可视为无中心之忧则无中心之圣之一解也。” 白疯子看了眼林深道:“就是就是。此乃君子所以天人合一之妙也。” 林深将信将疑地问:“何谓君子何谓圣人?” 马面一看有门,反而不急了,故作沉吟道:“先贤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有大圣。又曰:好法而行,士也;笃志而体,君子也;齐明而不竭,圣人也。” 白疯子立刻说:“就是就是,士而君子而圣人,汝乐圣人乎?” 林深心想难道我修炼《五行》还能成圣?圣人那是多么缥缈不凡的啊,我何德何能敢去和圣人比肩?就靠这个《五行》? 马面似乎看出林深的不自信,正色道:“正所谓人定胜天,我们只要内心保持安定,就可以超越轮回,突破自我。于外可以促仁义礼智圣和谐,于内可以轮金木水火土流转。从而达到不变不悦、不悦不戚、不戚不亲、不亲不爱、不爱不仁。” 白疯子一看估计成了,也稳住了说:“就是、就是,正所谓制心一处,无事不办。” 马面昂首,站立,面朝林海。 白疯子捋须,背手,仙雾缭绕。 林深暗想他们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怎么回事?自己到底该不该信他们呢? 马面手掌空抚挥挥而去,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圣人之泽,历世不衰!你可五行做君子五德为圣人,先君后圣可也。” 白疯子双掌轻拍,微笑点头道:“就是、就是,五行即五德,五德即五常,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演化都在于此。” 林深点点头,这就对上了,和《德道经》吻合了。估计《五行》就应该这样解,看来这两位在经义部上百年,不全是发疯,还是看了书的啊。这两位也是点点头,看来有人忽忽悠悠就瘸了。 于是三人合在一起逐字逐句地推衍功法“金声而玉振之,有德者也。金声……玉音……然后能金声而玉振之”这篇南华宗立宗开派的功法,这篇早已废弃不用的功法,在林中回荡,雾气昭昭。有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有水汽升腾,灵禽起落。三人讨论得太认真了,都没有察觉金玉之声硁硁然响彻四野。 当月兔初升之时,三人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一个白天过去了,于是决定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说,毕竟林深回去还要修炼修炼,贪多嚼不烂。 林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今天不但学到了不少修炼法门坚定了向道之心,更喜欢上了修仙小说,原来真有扫地僧啊,“真香”。 等林深走远了,白疯子急切地说:“马面,你刚刚差点说漏了,五行五德五常都说混了。” 马面感叹一声道:“这都是小问题……”说完看向远方的暮色沉沉。 白疯子问:“这还是小问题,那什么是大问题。” 马面低下头犹豫半天才说:“我好像把自己忽悠进去了……” 白疯子顿了一下说:“其实说到后来我都忘记我们是在坑这个小家伙了,好像说了好多我自己多年的修行心得。” “不止啊。”马面感叹道:“看着五行,我今天好像解了不少我们多年的疑惑,不少问题都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白疯子说:“就是就是,我从来都没想到一个入门级的功法,竟然真的有那么多奥妙。” 马面皱着眉说:“这才是问题所在啊,这本功法不应该这么高妙的,是我们理解错了还是读深了?老祖写了这书后,他自己后来都抛弃了,几千年来宗门那么多大能都看过这书,如果真像我们今天说的这样,不可能会废弃它啊。问题出在哪里啊?” 白疯子说:“就是,好像真有问题。但我们在筑基大圆满卡了有三四百年了吧。” 马面点点头说:“具体年数不记得了,但三百年肯定是有的。” 白疯子说:“这宗门里人人都说我们是疯子,我们为什么疯?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卡在这里不能结丹,卡几百年谁能不疯啊。我们把经义部的经义都看了,功法部的功法都读了,外出游历遍访高人找寻功法,什么办法我们没试过?!” 马面苦笑着说:“是啊,这三百年我们吃了多少苦啊受了多少罪,多少白眼多少冷嘲热讽?!几百年来赚的灵石全换了功法经义。可,踏马的,这些书自己就互相矛盾,偏偏个个都说得很有道理似的。我每读一本就陷进去一次,再换一本又陷一次。这些该死的经义功法就在我头脑里打架,我……我头疼啊,我真恨不得把这些功法全忘了才清净。” 白疯子说:“就是就是,可我们哪里敢忘啊,学了那么多都还不能结丹,要是再不小心忘掉些,那这辈子就别想结成金丹了。” 马面感慨地说:“可这辈子我们真的能结丹吗?我总是说人定胜天,真的能胜天吗?会不会我们的天赋就到这儿,这就是我们的天花板,我们天生就没那个结丹的命?!我们……认命吧!” 白疯子不假思索地说:“就是就是,啊,不!我不认命。那个齐谐年纪轻轻就结丹了,我们哪里不如他了?我偏不信邪,我非要结了这个金丹不可,就算死,我也要死在结丹的关卡上。” 说完白疯子看向马面,马面也看向白疯子,两人相视击掌而笑,笑声回响在道志峰山脚,这笑声有对几百年不得寸进的愤愤、有无数次绝望中重燃希望的决绝、有高山流水的互相激励,有对命运的抗争。或许这就是修仙的意义、这就是不同于凡俗的修炼,是修功法也是修心性,是炼灵气也是炼人生。 所以说这场闹剧到底是谁忽悠了谁呢?也或是天道忽悠了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