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好不容易把水缸洗干净了,手上身上倒是剐蹭到河边的苔藓,手上的方便洗掉,身上……林深看了看冒着白气的河水,算了,白天太阳出来再洗吧。林深把水缸装满水,一把扛起艰难地往回走,水缸不小装满水确实不轻,小心翼翼地扶稳水缸不让水洒出来。 月亮出来了,月光洒下来,白的是雪、黑的是泥、红的是腊梅。假如林深是个诗人,倒是可以吟诗什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之类的。可惜林深不是诗人,只是个猴妖,所以他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踩着走着。这时林深已经顾不上头上胳膊上积雪,路很长、缸很重、走得慢。林深身上的雪越积越多,远远看去仿佛一白头翁。 偏偏那雪地里不知有瓦片或什么的,滑了林深一下。林深这时就体现出没有完整地经历锻体期的坏处了,肉身不够结实,又表现出炼气期不扎实的本质了,他今天才第一次让灵气在体内走了大半个流程,没跌落层级算是林深运气好。就这么小小地一滑,硬生生让一位炼气士摔了一跤。 水缸自然是保不住了,林深看着一地的碎片,又抬头看看月亮,他突然有点想笑。明明很倒霉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想笑。 从小就无父无母也不合群,被猴群欺负。总算是有七叶收留,但好日子没过几年,七叶就被杀了。林深千辛万苦地逃出去,结果落入猎人之手,被关进笼子里出售。万幸被北冥买了送给了风铃当玩伴,不过半年就被大长老驱逐。今天只是来打水,一个炼气士竟然连水缸都拿不住,看来自己大约是个灾星吧…… 其实这里林深有点钻牛角尖了,这个水缸挺大的,本是家庭储水之用,别人都是水桶打水倒水缸,哪有直接拿水缸出来打水的。这水缸足足有林深四五个大,水怕不是有几百斤,要知道他不过是个瘦小的猴妖,扛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何况一天没吃饭了,手脚也是软的。 林深有个好处,虽然钻了牛角尖,但放下也快。拍了拍手,也不管这水缸了,直接回到自己的家。好在厨房里有个小火炉还是好的,又找到个小铁罐子,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直接在院子里装上雪,放在火炉上。把三条腿的凳子劈碎塞进炉膛,又扯烂一个蒲团引火。不过蒲团有点潮湿,烟有点大,但总算火是生起来了,不一会儿雪化成水,水又开了。林深就着罐子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直接吐了出去。这一天中的第一口水,林深到底是没喝进去。 这时,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烟熏的,两滴透明的小液体从林深的眼角滑出,滴落在罐子里,化为一缕白气飘散了。 另一边,王三省回到归厚殿,进了殿后一间书房里,鲜矣仁正在写着些什么,王三省安静而恭敬地等在一边。过了一会儿,有杂役递进食盒。王三省小心地把菜肴取出摆放在房间一侧的茶几上,又轻轻地用掌心贴着碗,运起正阳之火给有些微凉的菜碗加热。 这时,鲜矣仁头也不抬地问:“都办好了?” 王三省站起身双手贴着大腿,低着头说:“办完了。” 又是长时间的寂静,鲜矣仁放下笔。王三省小步急急地上前,递上热毛巾给鲜矣仁擦手。等王三省换完毛巾又递上热茶后,鲜矣仁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问:“这小子,你看着觉得怎么样?” 王三省大略说了下和林深的交往谈话,之后小心翼翼地抬头撇了鲜矣仁一眼,又低下头说:“这小子看着挺老实,几次故意暗示他给点人事,他都不知道。” 这真是天地良心,不说林深是不是老实,就他那暗示,林深这种涉世不深的毛孩子,哪里看得出来啊。 看见鲜矣仁不说话,王三省又说:“只是嘴巴倒是严实,套了几句话,他也没说出什么来,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被赶下山。” 这王三省又再次冤枉了林深,他不是嘴巴严,他是真不懂他犯了什么错,犯了会被赶走的错。当然啦,王三省是不信的。在王三省的心目里,峰上那都是什么人?!不是修炼天才就是人精或仙二代。 林深一个五灵根是天才吗?显然不是。 那么他是仙二代吗?呵呵,南华宗仙二代的名单哪个白身不是背得滚瓜烂熟,林深在名单中吗?呵呵。 那么他就是人精了,一定是靠着拍马屁,哄的那位大人物开了心,才上地道和峰去的,不然就凭林深他那炼气一层的修为凭什么上的峰去?! 既然林深是人精,那么在他王三省给林深月钱时,林深却不知道给个人事,反而是把灵石收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呢?你品、你细品。只是不好和大执事说,也只能说林深他老实了。至于套不出话,很正常,一个人精,一个能混上道和峰的人精,怎么会被区区一个白身掏出实话来呢。 王三省不知道鲜矣仁的真实态度,他以为林深既然被赶下山,那么一定是得罪了大人物,那么这个时候必须要实实在在地欺负欺负他,替大人物出出气,另外还能卖个好。怎么能给他选个好房子住下来,还实打实地给他发了月钱没有克扣。 王三省的确不懂,因为鲜矣仁自己也有点拿不准。的确北冥对他有恩,关键的时候帮过他,北冥关照的人,鲜矣仁本来自然应该是要照顾的。但林深是从道和峰被赶下来的,那么他得罪了谁呢,道和峰上连北冥都保不住的,那么只有齐长老了。可北冥和齐长老一向交好,这是南华宗大家都知道的,为什么他们俩,一个要赶一个要保呢? 鲜矣仁有点琢磨不透,不是鲜矣仁不懂事,琢磨大人物的秘密,这实在是关系到他自己对林深的态度。对林深好了,万一惹恼了齐长老呢;可对林深不好,北冥那边也是不答应的。以往遇到这种事情都好办,不过是站队罢了,你选一边站,反正总是会得罪另一边的,但同时在这一边也挂上号了,多少也是有好处的。别想着耍小聪明,说是两边都不得罪,那其实就是两边都得罪。 现在偏偏是齐长老和北冥就是一边的啊,这怎么选边站?头疼。只好给林深选房子时,选了个比较靠近南华九峰的位置,这里灵气比较足,修炼有好处。同时这个房子好久没住人了,很是破烂,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照顾林深。 鲜矣仁不知道自己这算是拿捏准分寸了吗,一时间他也没了食欲,本来他一位筑基期修士需要吃的也不多,只是吃个味道吃个满足吃个身份罢了。于是挥挥手,让王三省把菜肴撤了,寻思着先不远不近地拿捏着,以后随时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