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被人敲响。 “应该是你订的餐到了。”周知蒙走过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周知蒙愣在当场。 周淮生和林知绎站在外面。 从周淮生和林知绎的视角来看,周知蒙顶着一头凌乱的卷发,满脸泪迹,衣服上还有压痕。 “谁在里面?”周淮生先反应过来。 周知蒙吓懵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但他就是死死按着门把,不敢开门,周淮生让周知蒙立即开门,周知蒙咽了下口水,手脚不听使唤。 “卷卷,你告诉爸爸,为什么哭?” “我——” 周知蒙像犯了错一样感到害怕。 最后还是陆起繁走过来,绕过周知蒙打开了门。 林知绎看到陆起繁时松了口气,“是你啊,小起,可把叔叔吓坏了。” 话音刚落,林知绎又横眉竖眼起来,他拧着陆起繁的耳朵,厉声问道:“不对,小起你怎么在这?” 第17章 局面变成周淮生和林知绎坐在沙发上,而陆起繁和周知蒙站在茶几边,接受两堂会审,周知蒙做贼心虚地想要靠撒娇蒙混过关,被林知绎一个眼刀吓得立即站直。 他又把手背在后面,偷偷揪了揪陆起繁的袖子,让他小心说话。 林知绎瞧见了,冷声道:“分开站。” 周知蒙委委屈屈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他爸爸和小爸爸看起来那么生气?陆起繁明明是来给他送礼物的啊。 “小起,”林知绎抬头看着陆起繁的脸,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来过几次?有没有告诉你爸妈?还有,卷卷为什么哭?” 周淮生已经按耐不住火气,看向陆起繁的眼神里也没有了慈爱,严肃地说:“老老实实回答。” 很明显陆起繁也感觉到了,他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挺直腰背,认真回答:“下午刚到,这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十月份,我爸妈不知道,卷卷——” 周知蒙抢话:“我哭是因为感动,我以为我要一个人过生日了,小起没有欺负我,你们不要误会。” 周淮生没让他打岔,还是问陆起繁:“说清楚,几点到的。” “三点半下的飞机,四点四十多到了酒店。”陆起繁把打车记录拿给林知绎和周淮生看。 林知绎看了时间,确实同陆起繁说的一样,现在是五点十分,也就是说两个小孩才见面不到半小时,他终于放下心。 他倒也不是不信任小起,只是被卷卷泪眼汪汪的样子吓坏了。 这画面至少得三四年后出现,他才能勉强接受。 即使是小起也不行。 “小起,对不起,叔叔误会你了。”林知绎说。 “没事,叔叔你生气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陆起繁倒是很淡定,仿佛早有准备,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还转身去开门,让人把订好的晚餐端到桌上,他把蛋糕放中间,回到客厅,问:“叔叔,我怕卷卷晚上有课来不及去餐厅,就提前订了一桌菜,份量很足的,你们就在这里吃吧,还是你们有别的安排?” “没有,就在这里吃,谢谢你了小起,你想得很周到。” 气氛终于偃旗息鼓,恢复了平静,周知蒙怨怪地说:“你们到底生什么气嘛?” 周淮生和林知绎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到底在生什么气? 气陆家的小猪来拱白菜了,气白菜傻乎乎的,还一心向着小猪,连十月份两个人就偷偷见过面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们。 一地的礼物,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餐桌上的蛋糕和菜,两个孩子默契的对视,和偷偷摸摸的小动作……都被两个大人看在眼里。 周淮生叹了口气,林知绎拍了拍他的腿,“还能怎么样?慢慢接受吧。” 今天是卷卷的十八岁生日。 孩子已经有了独立的意识,一个人在首都集训,想家也忍着,林知绎一直和周淮生聊天讨论怎么让卷卷克服恋家的情绪,可没想到真到了分离的时候,孩子适应得很快,父母反而迟迟接受不了。 林知绎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小起的耳朵,“叔叔刚刚语气不好,有没有生叔叔的气?” 陆起繁摇头。 “叔叔也不是不允许,但你们现在还小。” “我明白,一切都会等到我成年后,到时候我们才会开始谈恋——” 陆起繁还没说完,周知蒙就喊道:“什、什么等到你成年后?你先考上大学再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许想!” 林知绎以为陆起繁要发火,可陆起繁完全没反应,还点了点头,一副卷卷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巧模样。 周知蒙点了个哑炮,只气到了自己,闷鼓鼓地去解蛋糕盒的系带。 周淮生和林知绎也给他买了礼物,等拆完礼物,吹完蜡烛,周知蒙闭上眼睛许愿。 睁开眼睛后,看到身边坐着的三个人。 周知蒙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不管怎么样,不管有多远,他的家人永远都会围在他身边,爱着他。 吃完饭,周知蒙向老师请了假,四个人一起去了周边的街道逛了逛,大人走在前面,周知蒙恶狠狠地揪了一把陆起繁的胳膊,“都让你不要说那种话了!” 陆起繁顺势握住周知蒙的手,“你许了什么愿望?和我有关吗?” “才没有!” 陆起繁浅笑。 周知蒙心乱如麻,“小起,你怎么突然就变得……我都没准备好,你就这样……” “需要准备什么?”陆起繁握紧周知蒙的手,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还有两年的时间来适应吗?” 周知蒙的脸又开始发烫。 林知绎停下脚步,回头咳了两声。 周知蒙立即甩开陆起繁的手,跑上前搂住了林知绎的胳膊,“小爸爸……” 林知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知蒙把头埋得更低。 “好啦,小爸爸知道卷卷长大了,”林知绎捏了捏周知蒙的耳垂,又抚摸着他的蓬软卷发,忽然将他抱住:“十八岁生日快乐,宝贝。” 周知蒙把脸埋在林知绎的肩头。 逛完街回来后,周淮生去前台开了房间,还不忘喊住陆起繁,“小起,过来,叔叔给你再开一间。” 陆起繁回头看了一眼周知蒙,然后顺从地走到周淮生身边。 周知蒙躺上床后和林知绎说了很久的话,把集训这段时间受的苦全都倾诉了个遍,快十二点的时候林知绎才离开周知蒙的房间,周知蒙也困了,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里面传来陆起繁低低沉沉的声音。 “还有一分钟零七秒。” “什么?”周知蒙没反应过来。 “还有一分钟零三秒,就十二点了。” “哦。” 周知蒙也不说话了,就静静地等着十二点的到来,他听到陆起繁的呼吸声。 秒钟终于转完最后一圈,周知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归于零,“十二点了。” “卷卷,生日快乐。” 周知蒙弯起嘴角,“谢谢小起。” “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陪你过。” 周知蒙顿了顿,说:“好。” 集训结束之后,周知蒙回到望城,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竞赛做最后的准备。可能是父母给的支持很多,压力没那么大,而且周知蒙本身的考试心态就非常稳,所以几轮竞赛下来,他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状态,即使有小错误,也能及时调整。 陆起繁没来打扰他,只是偶尔发个消息,祝他一切顺利。 时间过得很快,高三开学没多久,周知蒙就收到了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直接冲到了他小爸爸的鼎胜集团总部,一路小跑到总裁办公室,扑到林知绎怀里。 “终于结束了,小爸爸。” 周知蒙本来想着,九月份才开学,现在才三月底,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他还可以慢慢悠悠地陪着陆起繁。 可没想到首都大学这次竟然发布了保送生提前进校的新规定,周知蒙不想去,但招生办的老师不同意,“现在开始上的课,就是数学实验班的必修课,九月份开学之后不会重新上的。” 周知蒙听完眼前一黑。 他纠结了半天,还是走到高一的楼前,陆起繁正好打完球回来,他把球扔给同学,洗了手才走到周知蒙面前,他看见周知蒙时眼神瞬间添了神采,“卷卷,怎么了?” 周知蒙歉然地说:“小起,我下个月就要去首都大学了,我问了老师能不能不提前——” 周知蒙几乎不敢说下去。 陆起繁脸上的笑很快消失。 周知蒙感到一阵鼻酸,“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提前上课是自愿报名那种,结果就是正式上课。” 陆起繁没说话。 “小起,对不起,是我没有遵守诺言,你想怎么生气都可以。” “没关系。” 周知蒙愣住,陆起繁许久之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预料过这种可能,所以也不意外。” “对不起。” “我们不差这几个月,我们都在一起十六年了。” 周知蒙的眼眶里蓄满眼泪。 “之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变得很少,你还能保证每天想我一次吗?” 周知蒙含着眼泪点头,“不止一次。” 陆起繁用指腹摩挲着周知蒙的眼角,“那就好,再等我两年。” 有集训的几个月分离做铺垫,这次的分开,陆起繁和周知蒙都没有太悲伤,陆起繁把周知蒙送去机场,当着几个大人的面,抱住了周知蒙,周知蒙也没有躲,紧紧搂住陆起繁,说:“小起,你乖乖的,你不要往首都跑,我一有机会就会回来陪你的。” 几个大人不约而同地避开视线,陆谨承最后知后觉,疑惑地问:“他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钟晔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最后周知蒙好不容易才忍住眼泪,依依不舍地跟着父母进了登机口。 周知蒙以为两年的时间很长,但被课程和距离困住,除了寒暑假,他们也没多少时间见面,四季轮转,两年转瞬即逝。 这天他刚上完课,拿出手机看了看班级群消息,突然想起来,这周周末就是陆起繁的十八岁生日了。 第18章 陆起繁的生日在一月十二号。 周知蒙刚订好飞机票,室友李延非要拖着他去学校后面的新街,品尝一家刚开业两天的的盐焗翅包饭,“听说味道不错,排队要排很久呢。” “好吧。”周知蒙收拾好书包。 走在去西门的路上,李延撞了撞周知蒙的胳膊,示意他往右边看,“喏,韩枫。” “怎么了?” 李延坏笑道:“他从前天下午,一直在外面待到今天才回来。” 周知蒙点头,“我知道啊,他说他去见高中同学了。” 李延笑出声来,“就你傻傻相信他,什么高中同学?他和他女朋友出去开房了。” 周知蒙呆住,李延继续笑话他:“知蒙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单纯不喜欢和我们聊这种八卦,结果我发现你是真的不懂。” 周知蒙清了清嗓子,略有些别扭:“我……也不是……” “对了,文学院跟你表白的那个帅哥,你怎么理都不理人家?他还特地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跟我打探你的情况,但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心。” 周知蒙觉得头疼,“不想理。” 李延不能理解像周知蒙这样长相优越家境优渥的男生,明明追求者众多,可他怎么总是一副对感情的事很懵懂的样子,实在是奇怪。 “你不打算谈恋爱?” 周知蒙脸色僵了僵,岔开话题问:“翅包饭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前面排队的那个。” 两个人站到队尾,周知蒙看了看门店上看起来食欲满满的招牌宣传图,忽然说:“我弟弟也喜欢吃鸡翅。” 李延想起来:“哦,你经常说的那个弟弟。” “对,他喜欢吃,一个人能吃掉一盘,他每次来我爸爸都要做两份。” 李延没在意,又问:“裴皓是不是追过你啊?” “裴皓?没有。” 周知蒙不喜欢聊这些事,可惜李延对此十分热衷,他兴趣乏乏地看着四周,前面刚买完的女生站在台阶上尝了一口,喊道:“这个辣椒粉怎么一点都不辣?” 周知蒙又自顾自地说:“我弟弟也很能吃辣。” 李延不解,“你怎么天天把你弟弟挂嘴边?” “没有啊,”周知蒙微怔,又朝李延笑了笑,解释道:“可能是有点想家了吧。” 刚买完翅包饭的女生指了指新街的另一边,示意男朋友往前走,周知蒙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到了不远处新开的一家手表店,他正愁着不知道给小起买什么生日礼物,定定地看了几秒后他豁然有了主意,旋即转身拍了拍李延的肩膀,说:“我去那家店逛一下。” “欸你不吃了?” “麻烦你帮我排一下,我很快就来!” 李延在后面喊也没把周知蒙喊回来,周知蒙跑进了名表店,看了许久,终于看到一款适合陆起繁的手表,赛博风的机械表,黑色底盘白线刻度,很百搭,“就要这个吧。” “还有一个白色的情侣款,您要不要看看?” 周知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柜员把白色手表拿到他面前了,他才猛地拒绝:“不用、不用了。” 柜员于是转身去帮他拿货包装,周知蒙在等待的时候想起了陆起繁的话,那天在集训酒店不远处的街上,背着父母,陆起繁说的话。 ——你不是还有两年的时间来适应吗? 周知蒙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 两年未免过得太快了。 刚刚李延问他:你不打算谈恋爱? 其实他都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周围人很多都恋爱了,包括像李延说的,他们的室友韩枫甚至已经开始夜不归宿,可他既不好奇也不羡慕,他每天在两点一线的学习生活里自得其乐,循规蹈矩地研究课题,和高中时一样。 他没有刻意逃避这件事,也没有在等谁。 至于小起说的“适应”,他想他现在应该还不能适应即将转变的关系,他甚至有点害怕面对小起。 小起在他眼里还是弟弟,是小时候那个哭着跟在他后面的小鼻涕虫。 如果小起想谈恋爱…… 周知蒙立即把这个可怕又充满冲击力的想法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太可怕了。 他感觉到别扭。 他拿着手表回到翅包饭的店铺门口,李延正站在台阶上等他,“快趁热吃。” 周知蒙说谢谢,然后把钱转给了李延。 “这是什么?”李延看着周知蒙手上的包装袋。 “给我弟弟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