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46章:一针之托,压力如山

    郑王爷眼疾初愈的消息,像一阵温润的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紫禁城沉闷的角落。赏赐流水般送入吴夲与任二举的值房:郑王府送来了两匣子上等辽东老山参、一对前朝御制的青玉药碾;皇帝赐下内库珍藏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宋刻善本、御笔亲题“杏林春暖”匾额;就连素来与郑王爷不睦的几位郡王,也遣人送来了不痛不痒的贺礼。   太医院那棵老梧桐树下,窃窃私语的风向彻底变了。   “任院判那手金针,怕是得了吴太医真传,睛明、攒竹下针,稳得跟描花似的。”   “岂止是稳?王爷那眼疾,刘太医他们连门道都摸不着,任院判却能一针见路,这份眼力,这份胆魄……”   “听说施针时,吴太医只在旁看着,半句没提点,全是任院判自己拿的主意。”   “啧啧,才多大年纪?正六品的院判,御前行走的牌子……前程不可限量啊。”   这些议论,任二举偶尔听见,只当是穿堂风。他此刻正坐在值房内,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册子:一本是太医院历年给郑王爷请平安脉的记录;一本是内务府登记的,近三个月送入郑王府的所有物品清单;还有一本,是他自己根据吴夲口述整理的《南疆瘴疠异物考略》。   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格子。空气中漂浮着药材与旧纸墨混合的沉静气息。任二举的指尖划过清单上一行小字:“三月初七,西域胡商哈里木,贡‘绿玉珠’一盆,记档入库,后转赐郑王府。”   哈里木。这个名字在守城记录里出现过,三月初十离京,理由是“货已售罄,返西域补货”。理由充分,时间也合得上——王爷眼疾发作是在三月廿三,中间相隔近半月,恰好符合“瞑瞳草”孢子潜伏发作的期限。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计算过。   任二举眉头紧锁。他提起笔,在“哈里木”旁边画了一个圈,又拉出一条线,连到旁边空处,写下两个字:“瘟君?”   笔尖悬着,墨汁将滴未滴。他摇了摇头,将这两个字又重重涂去。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测。师傅说过,宫中行事,最忌捕风捉影,尤其是牵扯到那位已被“贬落凡尘”的瘟君。玉帝亲自下的旨,谁敢质疑?   可那种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却像蛛丝一样黏在心头,挥之不去。雪上一枝蒿、伪桂花、瞑瞳草……这些东西,真的只是巧合吗?   “叩叩。”门被轻轻敲响。   任二举抬头,见是太医院掌院孙太医身边的小药童,垂手立在门口,恭声道:“任院判,吴太医请您去一趟御药房后库,说是有东西请您掌眼。”   御药房后库位于皇宫东北角,是一排不起眼的青砖平房,但戒备森严。此处存放的不是日常用药,而是各地进贡的珍奇药材、前朝遗留的秘制丹散,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物”。库门由两名面色冷硬的老太监把守,见了吴夲的令牌,才无声地推开沉重的铁木门。   一股陈年的、混杂了无数种药材气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库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气窗透下几束光柱,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架子高耸至顶,密密麻麻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匣子、罐子、玉瓶,标签上的字迹大多已模糊。   吴夲站在最深处一个角落,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罩灯,正俯身查看架底一层几个蒙尘的陶罐。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师傅。”任二举走近。   “来了。”吴夲没有回头,指了指地上几个打开的罐子,“你看看这些。”   任二举蹲下身,借着灯光看去。几个罐子里装着不同的粉末或块茎,颜色暗沉,气味怪异。他仔细辨认,心头渐沉:“这是……腐骨藤的根粉?还有这个,像是阴凝砂……这些都是炼制阴毒之物或某些邪门阵法常用的辅料!宫中怎会有这些东西?”   “前朝留下的。”吴夲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嘉靖皇帝晚年笃信方士,搜罗天下奇物炼丹求长生,这些东西,估计是那时收入库中的。后来清算方士,这些‘邪物’本该销毁,不知为何却封存在此,年深日久,几乎被人遗忘。”   任二举拿起一小块暗红色的、犹如干涸血迹的块茎,放在鼻端轻嗅,一股极其淡的腥甜气钻入鼻腔,让他太阳穴微微一跳。“师傅,这是‘血婴果’?传说只生长在战场万人坑上的邪物……”   “不错。”吴夲直起身,琉璃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晃动,“我查验了近三个月的药材入库记录和调用记录。发现有人以‘研究古方’、‘比对药材’为名,分批少量地调用过这些封存的阴邪之物。调用记录做得天衣无缝,签字用印俱全,调用者涉及好几名太医,甚至包括……刘太医。”   任二举手一抖,那块血婴果差点脱手:“刘太医?他可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   “正因为他资历老,才有权限接触到这些封存记录,才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以合理名义调用。”吴夲打断他,目光锐利,“但我不信是刘太医本人。他性格谨慎,甚至有些迂腐,绝不会沾染这些东西。只怕是有人借了他的名头,或者……用某种方式控制了他。”   “控制?”任二举想到王继仁疯癫的模样,心中一寒。   吴夲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任二举:“这是我这几日暗中查访,根据调用记录和宫中一些异常动向,勾勒出的几条可能的脉络。你看看。”   任二举展开纸,上面是师傅熟悉的瘦硬字迹,画着简单的关联图,标注着时间、人物、物品。目光扫过,他呼吸渐渐急促。那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贵妃心悸、皇后腹痛、王爷眼疾、以及几位低位嫔妃近来莫名的乏力、多梦、食欲不振——若以某些特定阴邪之物为线索串联,竟隐隐指向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整个后宫上方的“阵势”雏形。   “师傅,这莫非是……”   “聚阴敛煞之阵。”吴夲的声音低如耳语,在空旷的库房中却格外清晰,“以皇族女眷为阴气源头,以阴毒之物为引,汲取宫廷深处的怨念、欲望、恐惧为养分。此阵若成,轻则后宫凋零,子嗣艰难;重则动摇国本,甚至……为某些邪魔外道打开通往人间的通道。”   任二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师傅曾说,对方可能在“喂养”什么。原来喂养的,是这样一座无形却致命的阵法!   “我们必须阻止!”他急道。   “自然要阻止。”吴夲收起那张纸,灯火下,他的神色异常凝重,“但此阵隐蔽,布阵者深藏幕后,我们明面上的对手,是那些被利用或控制的太医、宫人。贸然揭破,打草惊蛇不说,更可能让布阵者狗急跳墙,提前发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该如何?”   “破阵需寻阵眼。”吴夲道,“此阵以阴毒为材,以人心为薪,阵眼必然设在阴气最盛、且与多位受侵者关联密切之处。我怀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库房深处更黑暗的角落,“就在这皇宫的某处地下,或者,与水源有关。”   水?任二举猛地想起武英殿那桶被掺了雪上一枝蒿的水。难道那不仅仅是下毒,更是……布阵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脚步声和刻意提高的通报声:“吴太医在吗?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前往乾清宫见驾!”   吴夲与任二举对视一眼,迅速将打开的罐子盖好,踢到架子深处阴影里,又拂去地上的浮尘。琉璃灯熄灭,库房重归昏暗。   走出后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传旨的小太监满脸堆笑:“吴太医,任院判也在?正好,陛下也让您一同去呢。”   乾清宫东暖阁内,皇帝的脸色却不像小太监的笑容那般轻松。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折,朱笔搁在一旁,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怒意。   “吴夲,任二举,你们看看这个。”皇帝将奏折推过来。   任二举上前,与师傅一同观看。是南京守备太监的密奏,提及近日南京皇宫(旧宫)内,接连有数名年老宫娥暴毙,死状蹊跷,皆面容安详,但七窍之内有极细的黑色血丝,仵作验尸,却查不出中毒迹象。更诡异的是,这些宫娥生前都曾负责洒扫一些偏僻的旧殿,而那些殿宇,近日夜间常有似有似无的哭声和绿光闪现,人心惶惶。   “南京旧宫……”吴夲沉吟,“陛下,此事发生多久了?”   “密奏是十天前发出的,事情应发生在半月之内。”皇帝揉了揉眉心,“南京留守官员起初以为是疫病或旧宫阴气重,但接连发生,且症状一致,便觉有异。吴夲,你见识广博,可能看出端倪?”   任二举心中震动。七窍有黑色血丝,面容安详……这描述,与某些记载中,被阴煞之气缓慢侵蚀神魂而死的症状何其相似!   吴夲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臣需亲眼见到尸体或更详细的验尸记录,方能断定。但仅从描述看,恐怕非寻常疫病或阴邪作祟,倒像是……某种阴煞阵法的外溢之象。”   “阵法?”皇帝眼神一厉,“又是阵法?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南京旧宫也布了阵?与宫中这些事,可有牵连?”   “臣不敢妄断。”吴夲躬身,“但两地相隔千里,若症状相似,或许并非巧合。阴煞阵法往往需要特定的‘地脉节点’,南京旧宫与北京紫禁城,皆是前朝龙兴之地,若论地脉……”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皇帝站起身,在暖阁内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   “朕已下密旨,令南京守备太监将尸体妥善保存,并彻查旧宫异象。但此事……朕不放心交给旁人。”皇帝停下脚步,看向吴夲,目光复杂,“吴夲,朕想派你秘密前往南京查验。你可愿往?”   任二举心头一紧。师傅若离京,宫中这摊浑水,还有那暗处的阵法,自己一个人……   吴夲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平静道:“陛下,臣若离京,宫中诸事……”   “宫中诸事,暂由任二举主理。”皇帝接口,目光转向任二举,带着审视,“任二举,郑王爷的眼疾,你治得很好。朕相信你的医术。朕将太医院和宫中一应医药事务暂交于你,冯保会从旁协助。你可能替朕看好这个家?替朕护好后宫与皇儿们的安康?”   压力如山,轰然压下。   任二举感到喉咙发干,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他不是畏惧责任,而是深知这担子有多重。师傅在,他尚可倚仗;师傅若走,他便要独自面对那隐藏在水面下的巨大阴影、太医院内可能存在的内鬼、以及后宫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   他看向师傅。吴夲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没有任何提示,只有全然的信任。   那一刻,任二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闽南那个破庙里,师傅第一次教他认穴下针时说的话:“医者下针,如将军临阵,心中可惧,手中不可抖。因你指下,是生死之门。”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暖阁内清晰回响:   “臣,任二举,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师傅教导,护持宫闱,万死不辞!”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好。吴夲,你三日后秘密启程。任二举,朕等着看你的本事。”   走出乾清宫,暮色已浓。宫灯次第亮起,在渐深的蓝紫色天幕下,连成一片璀璨却孤寂的光河。   师徒二人默默走了一段。穿过月华门时,吴夲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任二举能听见:   “二举,我走之后,有三件事你需牢记。”   “师傅请讲。”   “第一,太医院中,孙太医虽圆滑,但秉性尚正,遇疑难可与他商议;刘太医……需暗中留意,但切勿打草惊蛇。”   “第二,宫中饮食水源,乃重中之重。我已与冯保打过招呼,他会派可靠之人协助于你。每日查验,不可有丝毫懈怠。”   “第三,”吴夲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任二举,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若遇危急,或发现阵眼确凿踪迹,不要硬抗。立刻燃放我给你的那枚‘传讯符’,万里之外,我亦能感知,会尽快赶回。”   任二举重重点头,将每一个字刻在心里。   “师傅,您去南京,也要多加小心。那旧宫异象,恐怕……也不简单。”   吴夲望着南方遥远的天际,那里星辰尚未显现,只有一片沉郁的墨蓝。   “是啊。”他轻声道,像叹息,又像某种决断前的低语,“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二举,这把伞,如今要你自己撑稳了。”   一阵晚风吹过,宫墙下的柳条发出簌簌声响,仿佛无数细碎的耳语,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