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把小时候的玩具收拾好了···这些不玩的,给陈碗吧。” 陈碗很高兴,但当着倪夫人的面,没敢笑出来。 “先吃饭,等下学期开学,到那边找附近的小学校,把小碗送去念书。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倪夫人的话,让陈碗不可置信,她转头看倪白朴。 “小碗要相信我妈妈的话!她说话从来都算数的!” “你这么说,好像有什么等着我呢?” “···收音机啊···” “太贵了,等我再挣点钱。”倪夫人倒是没否认,“···其实,你想要脚踏车,也不是不行,你可以自己想办法挣钱。” “自己挣钱?!”倪白朴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说。 “你不是能读写英文和日文了吗?翻译没多难吧?不行翻好了我帮你润色。”倪夫人鼓励儿子把外文用起来。 倪白朴知道翻译很挣钱,但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干。 “那我翻译什么呢?” “先吃饭,做完作业先找一段简单的翻译试试。” 有了这话,倪白朴吃饭飞快,做作业飞快。 倪夫人挑了一篇日文报纸上的文章,让倪白朴试着翻译,倒不是特意的,家里日文的书报多嘛。 赵小康觉得没问题,连他都能直接阅读这文章了,倪白朴肯定没问题的啦。 倪白朴拿着报纸扫一眼,记住内容,放下报纸,拿起钢笔,直接在稿纸上写中文,速度很快,字迹工整。 没两分钟,稿子交到倪夫人手里了。 旁边陪着的倪夫人,眼都直了!太快了!看一遍报纸,直接翻译!比自己还快! 再看内容,除了一些词的中文译法没有和现在的习惯一致,基本没问题! 倪白朴第一次在妈妈眼前展示新天赋,也挺紧张,但看到妈妈惊讶的表情,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很不错!只是一些常用的中文译法不熟练,是按你自己的想法译的,其它都不错!”倪夫人的夸奖,让倪白朴眉飞色舞! “那···妈妈,我翻译什么呢?翻译什么挣大钱?” “哪有那么简单啊!得看出版社想要什么译本啊,明天我出去打电话问问。” “那···妈妈,我能去书店吗?卖外文书的书店,我去看看,我还没看过几本书呢。” 倪夫人想了想,答应下来,明天她去接儿子放学,趁书店打烊前,去看看。 晚上收拾好,躺到床上,倪白朴仍不能平静。 要挣钱了!要挣钱了! 倪白朴闭上眼,又激动得睁开,翻身起床,开灯,翻出下午妈妈给他买的法文书和字典,开始学习。 诶,要不要这样啊!多法文一门外文,你有几只手啊?还不是得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来? 赵小康被迫终止了‘睡觉锻炼’,看来今晚锻炼体能的可能是没有了~毕竟小孩子睡眠不足会不长个子的嘛。 隔壁的倪夫人,熄了灯,也是睡不着。 儿子的变化,怎么可能逃过母亲的眼睛? 真的是那场发烧把儿子‘烧’聪明了? 不可能的!那么多人发烧,烧糊涂,甚至死掉的都有,就没听见烧聪明了的! 可能是丈夫的在天之灵?又或者···那场‘绕锡’? 东想西想地,这天晚上,娘儿俩都没睡好。 ------------------------------------- 要说倪夫人的效率,是真的快。 下午接倪白朴放学的时候,已经联系了几家出版社,询问有没有接下来的译文出版计划。 有意向的,把书名抄下来,等下去书店把书先买了,试译之后把稿子寄过去,等消息。 黄包车上,倪白朴知道妈妈已经联系好了,等试译合格就能挣钱了,别提多高兴! 赵小康也高兴,有钱好啊,生活好,避开战争,倪白朴好,他就好,多好的事儿! 公共租界的跑马场附近的商业繁荣,倪夫人常去的几家书店在那边都有门面。 为了儿子,特意喊的有大牌照的黄包车,往常倪夫人都是走一段再乘有轨电车。 法租界、公共租界和华区的管理都有差别,像黄包车这种人力运营车,都需要上牌照、交税。 但三家各自发的牌照互相都不认,造成的后果就是,乘客得在边界上换车,要是越界,安南巡捕和阿三巡捕可不会放过这种发财机会。 怨声载道之后,三方协调,发共同都认可的所谓‘大牌照’,有‘大牌照’的黄包车,可以自由通行三区。 但,会贵上那么一点。嗯,和有轨电车的套路一样,越界的时候,得加钱! 瞧瞧,这就是租界。 书店,在这个时代是很挣钱的营生,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广播都不发达的时代,普通人了解世界,只有通过书籍和报纸,所以出版行业非常发达,各种书店也应运而生。 倪夫人常去的书店,都在繁华的商业区,规模都不小,各种国外书籍,本国发行不过一个月,这里就都能找到了。 买书很快,但倪白朴没怎么来过书店,难得的,倪夫人耐着性子陪儿子逛书店。 文学类的书,其实倪白朴这个年纪的孩子兴趣不大,他们更喜欢话本、图册这种新奇的玩意儿。 这会儿,倪白朴就被刚刚兴起的无线电类的书籍杂志吸引住了。 似曾相识的感觉,对空气传播千里之外的声音的好奇,加上书里各种图片,让倪白朴流连忘返。 此时无线电才刚刚兴起没几年,相关的大量书籍杂志都是发达国家发行的,中文的寥寥无几,尽管倪白朴才掌握两种外语,但不妨碍他翻看图片。 倪白朴越看越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些‘电路图’,但明明自己没接触过啊。 赵小康越来越觉得倪白朴可能获得了他前世的记忆:电子管他玩过,收音机和HIFI音响都玩过,老爹学的无线电的嘛,还带自己装过电子管电视机的啊! 问题是,时间长了,很多东西自己都记不清了,电路图都认不全了。 为什么倪白朴能认? 天色将晚,倪夫人催儿子,还打算吃大餐的呢。 吃大餐,在沪上一开始是说的吃西餐。 中国人来夷场(租界)见世面,必不可少的三件事:乘马车/电车,看戏/电影,吃大餐。 西餐也分档次,六块八块十块,最高的十二块,银元! 而且按位计价,比按桌计价的中餐贵多了。 当然,也有便宜的粤式西餐,甚至极简的俄式,罗宋汤炸猪排加餐包。 一向节俭的倪夫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主动提出来带倪白朴吃西餐。 吃,当然是最重要的! 倪白朴捡了两本薄薄的外文杂志,催妈妈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