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倪白朴找到枪,车就到了望志路,倪家就在前面弄堂里。 陈祖燕陪倪白朴下车往家里走,车停弄堂口,保镖随行。 敲响院门,里面“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是陈碗。 小窗开启,陈碗个子小,看不到外面的,倪白朴直接喊她开门。 门开了,陈碗本来想说什么的,看见倪白朴身旁的陌生人,硬生生止住了。 有点不对劲,倪白朴看杂物间的门,锁上了。 客堂门开着,倪白朴没有急着进门,耐着性子陪陈祖燕在院子里稍转了一下,才请客人进客堂。 一进门,倪白朴看到北边条案那儿有人,一个穿青色土布衣裳的人,似乎点了香,正在鞠躬上香。 那人直起身子,倪白朴大叫一声“妈妈!”就扑了过去! 倪夫人回来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了倪白朴的心脏,耳朵里都有“突突突”的心跳声! 妈妈回来了! 倪白朴紧紧搂住倪夫人的腰,脸贴在倪夫人后背,鼻子里有妈妈的气味! 赵小康也被倪白朴的喜悦牵动,但,他闻到了异常。 不是土布衣服上的樟脑气味,也不是倪白朴所熟悉的倪夫人的气味,而是血腥味! 似乎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气味··· 倪白朴可能用的力气大了点,倪夫人身子晃了晃,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倪白朴从倪夫人腋下钻出脑袋,凑到妈妈脸前,高兴极了! 倪夫人把手里的线香插到香炉里,手撸了撸儿子的头发,似乎发现门口还有人,搂着儿子转身。 “白婶婶!”陈祖燕看到倪夫人转身,才确认确实是她本人。 “燕祖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年就回国了,一直在广州。” “坐,请坐!陈碗,泡茶!” 倪夫人被倪白朴紧紧搂着,似乎有点行动不便,只能先请陈祖燕坐。 倪白朴这会儿才觉得妈妈有点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倪夫人拍拍儿子后背:“多大了!马上要上中学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倪白朴不舍地松开妈妈,却在松开的一瞬间,发现妈妈下颌侧面,有一路划伤,指甲划伤皮肤那种,断断续续的血点。 “妈妈,你怎么了?”倪白朴伸手摸了一下,已经结痂。 倪夫人抓住儿子的手,朝陈祖燕笑道:“昨天去公共租界看房子,可能财露了白,包让人抢了。” 陈祖燕听到,站起身:“婶婶没被伤到吧?!该通知一下家里的,您一个人不方便,家里喊个人陪着就是了。” 倪白朴听说,也瞪大眼睛看妈妈。 “没事,一点擦伤,包里没几个钱,倒是被推倒了,衣服摔破了,正好附近有认识的人,帮忙送到诊所处理了一下,又找衣服给我换上,又去巡捕房报案,弄到很晚,就没带夜回来,也是怕不安全。” 倪夫人一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倪白朴和陈祖燕都没能插上话。 人没事,陈祖燕喝了杯茶,闲聊几句,就准备起身告辞。 倪夫人倒是为没换身衣服接待客人表示抱歉,又对陈家赶来帮忙表示感谢,约了过几天陈家二叔忌日见面再聊。 倪白朴代表母亲送陈祖燕出门,一直送到弄堂口,看陈祖燕上车,还挥手等车走了才返回。 倪白朴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哥哥”很感激,毕竟孤立无援的时候,一根稻草都是救命的。 车上,陈祖燕对保镖吩咐:“去查下,白婶婶在哪儿报的案,看看谁做的。再跟杜先生打个招呼,人,回来了,但,事还得查。” 保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倪白朴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罗青等在弄堂口,看来是等陈祖燕没等着,车都走了他才到。 倪白朴学着大人拱手,喊声今天谢谢罗叔,罗青无奈回礼,也没脸跟着进去,直接告辞。 回到家,进客堂,发现妈妈不在,于是上楼。 卧室里,倪夫人已经换掉衣服,穿了睡衣。 倪白朴上楼的脚步声,让倪夫人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床底,和衣而卧。 倪白朴轻轻开门,看妈妈已经躺下,但没盖被子,就过去帮忙。 倪夫人不让,她儿子却坚持,一拉扯,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让儿子看出了不对。 “妈妈,你怎么了?” 倪夫人没有回答,却反问:“你怎么没上学去?!” “妈妈,你没回来,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没消息,又没人帮我,我怕!” 倪夫人一下子就软了:“多大了!你这么大的孩子,很多都开始帮家里挣钱了!更不要说街上混的那些···” “啊!妈妈,那我去混···” “闭嘴!你敢不念书,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你就没我这个妈妈了!” 倪白朴瘪嘴,却也被倪夫人成功转移了话题。 赵小康越发觉得不对劲,他闻到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倪夫人说要躺一会儿,让儿子出去,她儿子却拖了梳妆台的凳子,坐到床边,说是陪着妈妈,已经一天一夜没见了,想得晚上都没睡着。 看倪白朴眼睛里的血丝,倪夫人不说话了。 说是陪着,倪白朴坐在床边,没一会儿就趴着床头睡着了。 倪夫人假装睡着,等儿子睡着了,才起身。 撩开睡衣,撸起内衣下摆,一圈绷带缠在腰间,殷红的血已经渗出来了,腰侧的绷带已经全被浸透。 这一切,被赵小康的全向视野看在眼里。 床底藏着药箱,但这样的伤口,家庭药箱里那点东西,根本处理不了。 陈碗把中午饭烧好,上楼喊倪家母子吃饭。 之前倪夫人要她弄点简单的,就炒了几个鸡蛋,小白菜汤,还有刘妈留下的腌生姜芋(洋姜),炒了一点。 倪少爷房间门开着,没人,陈碗敲夫人房门,门没关严,一敲就被推开了。 倪少爷坐着伏在床头,似乎睡着了。 倪夫人低头在腰间肚皮那鼓捣什么,陈碗轻声喊夫人,倪夫人抬头,腰间绷带露出来,血! 陈碗差点惊叫出来,倪夫人示意她不要出声。 倪夫人放下衣襟,推醒倪白朴,让他先下去吃饭。 倪白朴迷迷糊糊起来,迷迷糊糊下楼,忽然地,想起来刚刚好像做梦了,看到倪夫人腰间有伤!有血! 返身去问,被起身的倪夫人按着头推出来了:“不是说擦伤了嘛,下午陈碗陪我去医院重新看下医生,你先吃饭,下午去上学!” 很无奈地,倪白朴陪着妈妈吃完饭,磨蹭着想陪妈妈去看医生,不想上学,哪可能哟! 整夜没睡,下午上课倪白朴老打瞌睡,一闭眼就想起妈妈腰间的伤,又马上一激灵。 种种怪异,包括上午旷课,老师也不管,毕竟都知道倪白朴上中学是肯定没问题。 “你这个伤是最近的吧?缝合的有点粗糙,有地方崩开了,要重新缝合。”广慈医院里,外科大夫对倪夫人说。 “抢包的,包里一个月的生活呢!拿刀出来我才放手,舍不得啊!该千刀的瘟贼!” “巡捕房这两天要求外伤病人要报告的,还好你这不是枪伤···” “报过捕房了,这帮鬼东西,不用指望了!说不定抢包的还给巡捕分成呢!” ------------------------------------- 陈府。 “二少爷,哈尔滨捕房有消息,昨天下午,欧嘉路附近有人拦黄包车,车夫被打,报告了巡警,乘客是女的,被带到巷子里,可能是劫财。女的姓白,今天早上报的案。” “今天早上?附近诊所有没有问过?问下杜老板那片谁负责,找到人,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