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白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倒了霉。 那天上学,还没上完上午的课,老师就放学了,说是街上乱起来了,让孩子们赶紧回家,或者在学校等家里人来接。 倪白朴家离学校很近,所以他准备自己走回家。 出了校门,他发现街上确实冷清许多,平时学校附近的小摊没了,铺子也上了门板。 就在他转进回家的小弄堂时,一个人从对面弄堂里蹿了出来,蹭了他肩膀一下,他被撞倒。 这个人往街上飞奔,后面似乎有人在追他。 果然,对面弄堂里又蹿出几个穿黑绸褂子的人。 这几个人出了弄堂就停下,正当倪白朴以为没事了要起身,这几个人举起了手,手里有枪! “砰”“砰”“砰”“砰”······ 不紧不慢的枪声,在弄堂里来回反射,聚拢,又消散。 倪白朴被枪声惊得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头缩到墙角,耳朵里嗡嗡作响,等这几个人收起枪往前走,耳朵里还是余音不断。 他偷偷往那些人那儿看,先前撞他那个人,已经被打倒在地,白布褂子都是血,一动不动。 这几个黑衣人,检查了被打倒的人,似乎确认了他的死亡,左右看看,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根本没注意到缩在墙角的倪白朴,抖抖衣服,把腰后的枪藏严实,若无其事地晃悠着走了。 租界里平时到处晃荡的巡警,这会儿一个不见。当街杀人,一个巡警都不见! 倪白朴缩在墙角,浑身发抖,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就在他眼前被打死了! 他想站起来,想去街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冷汗湿透的衣服,似乎把他粘在墙上了,没能起身,身上一阵寒意透顶。 过了好一会儿,街上有人凑过去看,一会儿就围了四五个,却没有人去喊巡警。 巡警姗姗来迟,吹着铜哨,挥舞警棍,驱散围观,却引来更多的围观。 弄堂里有脚步声,很急,倪白朴转头去看,母亲和刘妈从墙角露头。 两个妇人发现倪白朴坐在地上,惊得叫出声来,同时扑过来。 可能是母亲看到街上有人围观,有巡警,马上拉住刘妈,止住惊叫,匆匆过来,一把抱住儿子。 在倪白朴身上摸索的手,明显在颤抖,倪白朴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安慰母亲:“妈妈,我没事。” 母亲立刻抱着个子已经挺高的倪白朴回家,明明应该抱不动的,她却一点没有迟疑,一点没有吃力。 刘妈在前面,开院门,扶人,关院门,想想,又把门栓插上。 母亲直到客堂,才把倪白朴放到椅子上,又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儿子,一点伤都没有,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这一天,华界从凌晨开始,法租界从中午前后,直到半夜,时不时的,或远或近,都有枪声。 母亲一直拉着儿子的手,一步都没离开,一口水都没喝,就看着孩子吃饭喝水,直到晚上,也没让孩子上楼。 晚上三人就都挤在客堂后面刘妈的房间,倪白朴昏昏欲睡,母亲却目光炯炯。 后半夜,倪白朴开始发烧,两个妇人就拿湿毛巾帮他降温,家里有的退烧药,也给孩子灌进去。 第二天大雨,街上又有喧闹,枪声,惨叫,嘶喊,母亲紧闭院门屋门,不开灯,不开伙。 外面又乱了两三天,直到附近听不到枪声,刘妈壮胆出去倒马桶,发现街面已经开始恢复,才提着篮子出去买药买菜。 学校停课五天,但倪白朴还在时不时地发烧,母亲便让刘妈去请了假。 于是,倪白朴每天吃饭、吃药、睡觉、看书、练字,过得很无聊。 吃药并不能完全好,母亲有点急,打算带儿子去医院检查,刘妈倒是说,这种像是被吓到了,“叫”一下就好,“绕锡”会好的更快。 ------------------------------------- 赵小康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这算哪个品种的穿越。 他现在附身在一个男孩身上,按理不是得占据这个身体,故事才能展开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要说是鬼魂,那该让我可以离体啊!要说是重生,那你把身体交给我控制啊! 还有什么原主身份、记忆这些,不交代一下?! 这算什么事!!! 他醒过来的时候,挺意外,还以为重生到这个孩子身上了,还没发现自己只是个不能控制身体,只有视觉听觉,不能融合记忆,不能沟通,屁用没有的“外挂”。 结果嘞, 小孩起床他起床, 小孩吃饭他吃饭, 小孩看书他看书,嗯,都是繁体字,似乎是课本。 小孩发呆他发呆, 小孩练字他练字,练的还是毛笔字, 小孩睡觉他不睡——他不用睡,但是控制不了身体,睁不了眼,起不来床,眼前黑乎乎地,“醒着”。 夜里偶尔这孩子起床尿尿,赵小康才能看到大约什么时间。 这简直就是在坐牢! 这孩子和母亲一起生活,两人交流不多,似乎孩子最近生病,除了吃药,母亲更多的是催促孩子看书,练字,连出家门玩耍都没有。 一个上了岁数的保姆,平时照顾生活,打扫卫生,也基本没多少交流。 也不知道这儿是哪里,窗口看出去,像是城里,但房子古旧,没有高楼,不是现代。 母子俩交流说的是上海口音的国语,保姆倒是有江淮官话口音。 赵小康刚穿过来的时候,夜里还能听见外面远处有“砰砰砰”的声音,不知道是放炮仗还是打枪。 ------------------------------------- 直到孩子的母亲和保姆神秘兮兮地商量,想请保姆的同乡,给小孩收魂儿,赵小康才知道,这孩子就在他穿过来的那天开始,时断时续地发烧,说糊话。 孩子母亲靠给报纸写些东西挣点稿费,偶尔翻译小说,这些天也没个心思工作。 还好家里似乎还有和陈家合伙的铺子有收益,每个月陈家会有人来送钱。 陈家是孩子父亲的好朋友家,听说那位朋友,和父亲前后几天,死于非命,细的,孩子母亲就不肯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