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 · 8、血引

　　炉火正旺，李尘嚣不停地拉动着风箱。　　魏山用铁钳夹住钢材，缓缓放入火炉之中。　　原本黝黑的钢材在高温的侵袭之下逐渐变红。　　同时，魏山取出锦盒中的云母石，通体天蓝色，只有半截手指大小，显然是提前经过了一番处理的。　　将云母石放于案板之上，前后搓动，每一次都会留下一抹天蓝色的石粉。　　李尘嚣则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火炉中的钢材。　　还不够…… 　　差一点…… 　　当钢材从红色变成金色的那一刻，李尘嚣大喊一声：　　“师父！” 　　魏山见状立刻拿起铁钳将火炉中被煅烧的通体金黄的钢材取出。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他将钢材置于铁砧之上，左手握紧铁钳，右手则是抄起锻锤，狠狠地敲了下去。　　当当当…… 　　锻打正式开始。　　魏山用了将近三十锤先将钢材敲成扁平状，再拦腰敲断。　　几乎同时，他放下铁锤，抄起一沓云母石磨成的粉末均匀地洒在钢材之上。　　然后将钢材从断裂处折叠。　　这个过程称之为“打延”。　　一层钢由此变成了双层。　　云母石粉末虽然会增加钢材融合的难度，但其中蕴含的丰富灵气可以自动隔绝空气中的杂质，让钢材更为精纯。　　魏山再次抄起铁锤开始了锻打。　　钢材层数越多，强度就越高，锻打成形的难度就越大，几乎是成倍的增加。　　第一次折叠。　　第二次折叠。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五次折叠之后，钢材已经变成了三十二层。　　云母石粉末也几乎用光了，魏山的额头上也早已布满大量的汗珠。　　周围的人群没有人敢出声，都屏住了呼吸。　　师父…… 　　作为魏山的唯一弟子，李尘嚣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炼器，还是用的最传统的锻造。　　他只听师兄说过，锻工坊中最厉害的炼器师可以锻打六十四层的钢材。　　当然，师兄口中的钢材肯定不是魏山手中的百炼钢，难度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要是给那位炼器师锻打百炼钢，可能三次就不行了。　　魏山没有任何犹豫，将钢材再度折叠，同时也将最后一点云母石粉全部洒入。　　第六次折叠，百炼钢变成了成六十四层！　　此时就连中亭里的几位老者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看了过来。　　“阳城已经很久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恐怕只有三大家族和孔家有人可以……” 　　“他要干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魏山竟然再次将铁锤落在钢材中间，竟然还要将其折断。　　“师父，石粉没有了！” 　　李尘嚣连忙出言提醒道。　　魏山由于太过专注于捶打，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没有云母石粉的灵气隔绝，折叠锻打的难度大大增加，会让空气中的杂质渗入到即将融合的钢材之中。　　放平时这都不叫事儿，锻打的时候渗入一些杂质在所难免。　　但是这样一来之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只见魏山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指在铁砧边缘的尖锐处猛地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虽然魏山是一位修士，但此时他的灵识必须专注于锻打之上，无法分心控制灵气。　　将手指悬于钢材之上，精血洒在上面，瞬间就被高温蒸发。　　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却没有消散，留存与钢材之上，虽然少的可怜。　　由于高温烤炙之下，伤口很快愈合，魏山只能再度划破。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魏山也有些脸色苍白。　　灵气渗入钢材的一瞬间，瞬间折叠。　　第七次折叠。　　一百三十二层百炼钢！　　“血引！” 　　人群中有人低呼道。　　魏山手指上留下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液，乃是蕴含着大量灵气的精血，每一滴都十分珍贵，如今却被他用来做引滴入钢材。　　就在众人以为灵器将成的时候，魏山再一次将钢材中间锤断。　　“还没完呢！” 　　魏山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咬着牙再度将手指划破，精血洒落。　　“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魏爷爷……” 　　展台后方的姜央此时眼眶都已经红了，她没想到魏山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失去了大量的精血，没死也要丢半条命，尤其他岁数这么大了，不休养个三年五载都恢复不了。　　据说魏山当年救过姜家老爷子一命，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挂名在姜家锻工坊。　　但拿得出手的作品也就那么一两件，也就一直被人诟病。　　这也是李尘嚣作为魏山的徒弟为何一直被其他师兄排挤的原因。　　这次天匠会在姜家所在的阳城举行，好不容易有了这种机会，魏山也是选择放手一搏。　　但是他没想过，就算这次他一鸣惊人，帮助姜家打响了名声，但要是他自己废掉了，无法再炼器，谁又会在乎这个虚名呢？　　“已经够了，魏爷爷。” 　　姜央出声阻止道。　　魏山闻言身形一滞，苦笑道：　　“都到这了，就让我做完吧……” 　　精血蒸发，灵气渗入，第八次折叠！　　二百六十四层！　　当！　　当！　　每一次捶打魏山的手臂都在剧烈的颤抖，钢材层数越多需要发出的力量就越大，随之而来反馈的力道也越重。　　本就流失了大量精血的他，身体此时已经有些发虚，能握紧锻锤已经实属不易了。　　再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捶打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执念在支撑。　　一旁的李尘嚣怔怔地望着师父不断落锤的身影。　　这一幕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但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但他的脑海中却怎么也捕捉不到那关键的画面。　　魏山脸色苍白，看着铁砧上那已经被锤扁的钢材，犹豫了片刻。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捶打，将钢材塑形，在经过最后一道工序“淬火”之后就算大功告成，一个二百六十四层百炼钢的灵器就此出世。　　虽然依旧只是“入世级”灵器。　　但这也算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了。　　第二条，继续折叠。　　无论是一百层、还是二百层，又或是五百层，都没有质变，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持续增加强度而已。　　可一旦超过千层，钢材在灵气的加持下有可能发生变化，从而进入“摧金级”灵器的范畴。　　那时候才能真正地做到“摧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地步。　　魏山长叹一声，一锤落下，狠狠砸在钢材正中间。　　“他要冲击摧金级！” 　　中亭里的黑发老者再也按耐不住，身形晃动之下，几息之间就来到了展台外侧。　　“这老小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林姓老者嘴上这么说，但目光始终被那块金黄色的钢材仅仅吸引。　　每一次天匠会，都会有一两件摧金级灵器现世，看来这次要先出在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