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静。 明乐扭头,身边并没人,倒是桌子上了多了个好看的骰子,雕刻着张牙舞爪的貔貅,镶嵌着猫眼样的石头,折s_h_è着光斑。 他用指尖推推,骰子咕噜噜的滚了起来,没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你从哪弄来的?” 秦天藏到了房梁上,见明乐没打算找他,也没自讨没趣。 他下来,还是悄无声息:“抢的,抢柯明允的。” 明乐知道秦天说谎。 但还是很开心:“那他肯定气坏了吧。”柯明允倒霉他就高兴。 秦天拿起明乐练的字看了两眼,歪歪扭扭,还不如八岁小儿:“你这字……” 明乐知道羞耻,他一把抢过来,揉成一团扔掉,死鸭子嘴硬:“我的字怎么了!”他见秦天在笑,恼羞成怒,“笑什么笑!” 柯明允算是出名了,村里人老是拿他和柯明允比,“你是不是也要说我没柯明允好,他写得字比我好看是不是!” 秦天:“这还用我说?” 明乐愣了下,他还以为秦天会哄他。 秦天握笔,笔尖一点,游龙蜿蜒而出。 笔锋犀利,风骨自成,他自然道:“我教你。” 明乐犹豫的看向秦天。 秦天也正看他,笑着的。 他好像没有什么烦心事。 老是没皮没脸的。 明乐去握笔,秦天也伸手。 两人一坐一站。 秦天俯身,眉眼专注,他带着明乐书写,力道遒劲,墨水渗透了纸面。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明乐想缩手,秦天不准,他道:“我心悦你。” 第90章 造反将军的小哥儿 明乐睫毛一直在抖, 呼吸都有些哆嗦。 他拉着秦天的衣襟:“我、我……” 还没做好准备跟秦天吃糠咽菜,更没有想嫁给一个长工,秦天连家都没有, 他要跟秦天成亲,大概要学老寡妇在村尾建茅C_ào屋了,天天漏雨,又潮又s-hi。 娇生惯养的人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他就是贪慕虚荣, 想嫁给有钱人衣食无忧。 算不上坏。 只能说人之常情。 天人j_iao战。 明乐靠在秦天怀里,泪眼汪汪:“你会对我好吗?家里要只剩一口稀饭你会给我喝吗?你要是学坏了去赌博会把我卖到花楼吗?我们要是有孩子你养不起会把孩子送给地主当奴才吗?” 他忧心忡忡,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仰起头,睫毛染泪,“秦天。” 秦天被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头蒙。 他感到匪夷所思, 好笑又好气,但对上明乐的眼睛:“……嗯。” 明乐伸手,很小声:“我小小的信你一下哦。” 他郑重道,“我是我娘的心肝,你以后要是不要我了,可以叫我娘接我回家。”预想了所有的坏结果, 还是决定喜欢一下下秦天, “你可一定要对我好。” 秦天一穷二白,他就图秦天对他好了。 秦天看出来了,他心软了:“真蠢。” 明乐歪头:“为什么要骂我。” 他不高兴了,“这就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吗?娘说的没错,你们男的就是贱蹄子,就是要钓着……唔唔。” 秦天捂住明乐的嘴:“你娘教你的私房话就不要往外说了。” 他心累, “你自己记好就行了。” 明乐的娘亲,以后也是他的丈母娘的毛ch.un兰,在这鲤鱼乡也是个厉害人物。 就连他和明乐来往都被默许了。 也不是别的,他们好像都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 就这个蠢货,白长了双漂亮的眼珠子:“我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不至于卖妻卖儿,也不会学坏赌博。家里要是只剩一口饭我割自己的r_ou_都一定让你吃抱。小祖宗,我稀罕死你了,不会不要你的,逃荒我都背着你,你要死了我也绝不苟活,我直接给你殉葬。” 明乐觉得秦天在骗他,但他没有证据。 他也不挣扎了,眨巴着眼睫,很乖的样子:“秦天。” 秦天嗯了声:“说。” 明乐:“殉葬犯法的。” 秦天:“……” 他就说说,沉默完,“没事,我偷偷死,不会被人逮到的。” 明乐破涕而笑。 他还有点害羞:“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啊,家里已经在给我相看了。” 恰好走到门口的毛ch.un兰,隔音不好,她听的一清二楚,咳嗽两声,在里面一阵兵荒马乱后,她推门进去:“练字练的怎么样了?” 儿大留不住啊。 明乐显然有点心虚:“还好……还好。” 他见毛ch.un兰好像在找东西,立马站起来,“娘!” 毛ch.un兰叹一声:“娘的心肝长大了啊。” 总这么混一起也不算个事,比起明乐大富大贵,她更想明乐无忧无虑快活一辈子,但她生的哥儿她懂,漂亮是真的,蠢也是真的,怜爱的抱着明乐安抚,“娘给明乐招个上门女婿吧,都不用分家,娘可以一直看着明乐。” 这话不是说给明乐听的。 是说给秦天听的。 秦天在屋檐上,他盘腿坐着,托着下巴,嘴里还叼着一片叶子。 想让他当上门女婿? 他这丈母娘真敢想。 * 柯明乐定亲了,和一个穷小子秦天。 这伤透了方圆几十里未婚小伙的心。 柯家的哥儿不是一心要攀高枝?柯家老太太怎么同意的? 秦天拿的聘礼不少,五十两的白银,都够在县里买套宅子了,他还是倒c-h-ā门。 柯老太太虽然不是太满意,但也知道这是门不错的婚事了。 老光棍还不愿意倒c-h-ā门呢,秦天一个年轻力壮还有本事的人愿意给他们柯家当半个儿子很可以了,主要是老太太也舍不得明乐嫁出去,一年回不了两趟门。 疼了这么多年的哥儿怎能可能不偏心眼。 r.ì子定在三月二十五,宜嫁娶。 柯明允一家搬到了县城里,柯家大伯还是很孝顺的,r.ì子好起来了,也想接自家娘和爹去享享福。老太太没同意,也不是怄气,是看柯明允这么出息她也看开了,子孙们过得好就行。 她只是习惯了住乡下。 就是可能当不上老太君了。 柯明允是真的出息了,跟县老爷都搭上了关系。 秦天跟明乐定亲后,有意避开柯明允,但是柯明允很坦d_àng,说商量事的时候明乐也可以去。 他还需要秦天帮忙。 万朝元还是第一次见柯明允的堂弟,比许多京中小姐都要好看,粗布麻衣不掩姝色。 要不是他心有所属恐怕也会动心思。 开始还觉得秦天是眼瞎了才不喜欢柯明允,现在觉得柯明乐只要有一张脸便胜了许多人。 四人在酒楼吃饭。 桌上有盘腌蟹,蟹很肥,流着黄。还有盘醉虾,两盘都是生食。 这都是柯明允推出的。 明乐不吃,也不让秦天吃:“生的,不许吃。” 看着就骄横。 万朝元自诩挺了解秦天的,秦天不像是被哥儿牵着鼻子走的人。 令他大跌眼眶的是秦天还真就停了筷子。 “厨房里还有活蟹,要不要吃炸的?”秦天记得明乐嘴挺馋的,那时候可锲而不舍的蹲了好几天墙角,柯明允做饭不会躲着他,他学会了挺多,“虾也是,我去炸一点,给你当回去路上的零嘴。” 少东家在这,不蹭白不蹭。 明乐想吃,但怕生,不想在这儿坐着:“那我也去。” 秦天自然的牵起明乐的手:“我们出去一下。” 万朝元:“……” 他看向柯明允,见柯明允眼里有着欣赏,很有危机感,艰难道,“明允也喜欢给哥儿做饭的男人?” 他不会啊! “嗯?”柯明允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尊重。来到古代这点就很难跟人沟通,秦天愿意给柯明乐做饭,说明秦天没有男尊哥儿卑那一套,感觉说了万朝元也不会懂,假笑道,“我是喜欢这样的。“ 万朝元倒感觉这样挺没有男人尊严的。 偷看一眼柯明允,再看一眼,柯明允其实很耐看,越看越好看:“要是明允喜欢的话……”他扭扭捏捏,“我也可以学。” 就是可能没有秦天学得快,学得好。 柯明允怔了下,还是礼貌道:“不必。” 他不喜万朝元,不必给人希望。 万朝元委婉的表白又被拒了。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 秦天带着明乐回来气氛才好些。 三人准备合伙造玻璃,这是个大买卖,柯明允出方子,万朝元出人脉,秦天做的最简单也最难,他把控整个环节,衡量风险。 柯明允没经验,手段还稚嫩,万朝元就是个傻白甜,秦天看着不靠谱,下手却很稳,做事狠辣果决,不留一丝余地。 天生的狼x_ing。 柯明允不蠢,否则不会一定要拉着秦天入伙。 万朝元:“我叫人去烧了,还真烧出来了。” 他在家族的庇佑下长大,头一次独立,跃跃欲试,“明允,这次肯定能发达。” 柯明允知道玻璃的重要x_ing,他在想是大批量生产,还是当奢侈品,这两者有很大区别。大批量生产会很赚,但可能有杀身之祸。当奢侈品走高端路线又没有人脉,犹豫许久:“秦天。” 秦太在剥蟹,他知道柯明允的疑虑:“都不行。” 没解释太多,“这摊子太大了,我们立不住的。”财帛动人心,柯明允还不太清楚这会招来怎样的祸端,他想劝柯明允小富即安,但柯明允应该不会听,“献出去吧,至少得是一个王爷才靠得住,实权王爷。” 他又道,“但朝中在夺嫡,你献方等于站队,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要不蛰伏两年等新帝继位……嗯,要不就去找秦家。” 对,秦家,如r.ì中天又即将落幕的秦家。 万朝元知道京中的事:“秦家不是……不行了?” 秦天有些冷血:“是快不行了。” 他的衣角被扯了下,是明乐,他只会吃,指着炸蟹:“我还要。” 秦天提醒道:“你吃脸上了。” 明乐下意识摸脸:“哪有?” 他见秦天在笑,一下子明白了,“你骗我!” “是你没碰到。”柯明允说,“你往上一点。” 明乐将信将疑:“有吗?” 一桌人都在看他,他有些难为情,“我没碰到。” “好了。”柯明允一本正经道,“已经掉了。” 秦天也点头。 他和柯明允对视了眼,心照不宣。 什么都没看到的万朝元:“……” 骗傻子你们忍心? 但好像就是挺好玩的。 明乐缩在秦天身边,还挺害羞。 秦天继续道:“京中人都在等着把秦家分而食之,他们不介意秦家肥一点。” 万朝元是大钦人,忍不住反驳道:“不可能!秦家是我大钦功臣。” 他就非常崇拜秦行舟,“秦将军迟早会回来的!” 秦天也知道秦行舟,刚接触到还有点敬佩,直到知道秦行舟失踪、疑似死亡,京城大乱,北方百姓饥寒j_iao迫、又陷入战乱:“你说秦行舟?” 那个煞笔坟头C_ào肯定都三尺高了,彼时秦家如r.ì中天,携大势归来,直接造反不就完了,非要演戏忠肝义胆,结果在带私兵回京的路上失踪了。 说是失踪,秦行舟八成是死了。 他死了,他手下的将领又能活几个?怕是都要跟着陪葬。 为将者,妇人之仁就是原罪。 秦天不喜秦行舟。 第91章 造反将军的小哥儿 系统在一边叭叭:“我咋觉得男主有点看不上自己呢?” 明乐肯定了系统:“他就是看不起自己。” 他吃了两三只螃蟹了, 有点撑,拿筷子一只只的夹虾含在嘴里嚼,“秦行舟这人吧, 少年气太重了。”拿着把剑就想去行侠仗义。 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太赤诚、太热忱。 少年人嘛。 系统问:“这不很好吗?” 它是挺欣赏秦行舟的, 为国为民。 明乐:“好个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想起来了, “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秦行舟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他打赢了仗, 就要回家了,结果发现生活除了苟且还是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