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将铜筒小心地塞进怀里,用衣带系好,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铁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密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爬到顶端,她用手向上推了推。头顶是一块厚重的木板,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但用力之下,还是松动了一些,有细微的灰尘簌簌落下。同时,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靛蓝和皂角味道的潮湿空气从缝隙中渗了进来。
是染坊的味道!顾瞻没有说错!
她用尽全身力气,肩膀顶住木板,猛地向上一推!
“嘎吱——”木板被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朦胧的月光洒了进来。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堆着许多空的染缸和木架,寂静无人。
她不敢大意,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洞口钻了出来,并迅速将木板盖回原处,还用旁边的几个空筐稍微遮掩了一下。
她此刻正身处一个宽敞的后院,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染料气味,一排排高高的木架上晾晒着各色布匹,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无数悬浮的幽灵。这里正是与翰墨斋相隔一条街的“刘记染坊”。
夜已深,染坊里静悄悄的,工人们早已歇息。只有远处传来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隐约提醒着这座城市的呼吸。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染缸后,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四周。她逃出来了,暂时安全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去哪里?翰墨斋现在怎么样了?苏婆婆和小满是否安然无恙?顾瞻他又在哪里?
一系列问题涌入脑海,让她刚刚稍缓的心绪又纷乱起来。她现在是真正的无家可归,而且很可能正被不明势力追捕。
寒冷和恐惧让她微微发抖。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强迫自己思考。顾瞻只告诉她密道出口,并未约定之后的具体汇合地点。或许,连他也无法预料之后的变数。
她想起那枚骨哨。顾瞻说吹响它,附近的人会来接应。但现在是在染坊后院,周围情况不明,贸然吹哨,会不会反而将追兵引来?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际,突然,染坊临街的那扇大木门外,传来了几声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开门!官差!奉命搜查逃犯!”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外面吼道。
沈知意浑身一僵,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这么快?!他们就搜到这里来了?!是巧合,还是…他们竟然连这条密道的出口都知晓?!
她立刻屏住呼吸,缩进更深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染坊里很快亮起了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和老板刘掌柜带着睡意的、惶恐的应答:“来了来了!官爷稍候!”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各位官爷,这…这是出了什么事?”刘掌柜的声音带着颤抖。
“少废话!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大概这么高,穿着素色衣裙,从你这后院跑出来?”那粗犷的声音不耐烦地问道。
“没、没有啊官爷!小老儿一家早就睡下了,后院门都闩得好好的,没人进来过啊!”
“哼!搜了才知道!兄弟们,进去搜!仔细点,特别是后院堆放杂物的地方!”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涌入染坊院内,火把的光芒将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藏身的地方虽然隐蔽,但对方这样地毯式搜索,很快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吹哨?还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染坊斜对面的一家客栈二楼,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花盆之类的东西从窗口掉落,砸碎在街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立刻吸引了所有官差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那边!”为首的官差立刻喊道,“过去两个人看看!”
一部分脚步声朝着街对面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知意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却看到墨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他对她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眼神锐利而冷静。然后,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半人高、用来盛放染料渣滓的大木桶,木桶边缘有个不易察觉的破损缺口。
墨泉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进去,憋气。”
情况危急,不容多想。沈知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那木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但她还是咬咬牙,趁着前面官差被吸引注意力的空档,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缺口钻进了恶臭的木桶里,整个人蜷缩起来,淹没在黏腻冰冷的染料废渣之中。
几乎在她躲进去的下一秒,墨泉迅速将旁边几个空筐拖过来,巧妙地挡住了那个缺口。然后,他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消失在另一堆高高的布匹之后。
两名官差骂骂咧咧地走到了后院堆放杂物的地方,火把的光芒在沈知意藏身的木桶上方扫过。
“头儿,这边都是染缸和破筐,没啥能藏人的地方!”“妈的,晦气!难道真不在这里?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知意蜷缩在冰冷恶臭的黑暗中,紧紧捂着口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几乎要炸裂的肺部。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搜查声、呵斥声终于渐渐平息。染坊老板似乎在点头哈腰地送那些官差离开。
又等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一只才手伸进木桶,轻轻拍了拍她。
沈知意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一颤。
“沈姑娘,是我,墨泉。安全了,出来吧。”墨泉的声音依旧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沈知意这才艰难地从那令人窒息的木桶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黏腻恶臭的染料残渣,狼狈不堪,冷得瑟瑟发抖。
墨泉递过来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宽大且散发着皂角味的粗布衣裳:“换上,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沈知意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将那件粗布衣套在外面,勉强遮住了污秽和原本的衣裙。墨泉带着她,如同暗夜里的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染坊后院,从一扇极其隐蔽的小侧门溜了出去,融入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墨泉对这里的道路极为熟悉,专挑黑暗无人的小路穿行。七拐八绕之后,他在一处毫不起眼的、低矮的民居门前停下,有节奏地轻轻敲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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