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璇玑缘 · 第22章画隐

　　顾瞻眼中蓦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与更深层的欣赏。他未曾料到，眼前的这位姑娘竟能如此精准地接续他充满隐喻的慨叹，并给出这般既富哲理又充满灵慧的回应。她仿佛总能以一种独特的敏锐，穿透他言语的表层，触碰到其下未曾言明的深意。　　“姑娘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肯綮。”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卸下了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变得真正轻松起来，“倒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只知一味向前强求，反而忽略了旁敲侧击、静待时机的道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内间画室忽然传来小满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呼：　　“小姐！小姐！您快过来看看这个！” 　　沈知意与顾瞻几乎是同时收敛了神色，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旋即一前一后快步走向内间。　　只见小满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山水画举起，对着窗外投入的光线，指着画轴顶端与绢本连接处一道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缝隙，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小姐你看这里！刚才我搬动时不小心轻轻磕碰了一下画轴，就听见里头好像有点不一样的动静…这缝隙里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沈知意心中骤然一凛，立刻上前，从她手中极其轻柔地接过画作，置于平整的案上，俯身凝神细查。顾瞻也立刻走近，目光如炬，专注地锁定在那处不起眼的缝隙上，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沈知意取过一套精钢打造的细巧工具，选中一把尖端细如发丝的镊子。她屏住呼吸，手腕稳如磐石，将镊子尖端极其谨慎地探入那缝隙之中，凭着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极其轻缓地拨动试探。　　只听一声极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咔”声响起，一小块与画轴木质颜色、纹理完全融为一体、看似天衣无缝的木片，竟然应声弹开，露出了底下一個制作得极为精巧隐蔽的薄薄夹层！　　那夹层之内，并非他们或许预想中的密信或纸片，而是一片仅指甲盖大小、色泽古旧泛黄、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一个奇特而陌生符号的微小绢片。　　沈知意用镊子尖轻轻夹起那片轻若无物的绢片，与顾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这是…”沈知意仔细端详着绢片上那从未见过的古怪符号，完全不明其意。　　然而，顾瞻的瞳孔却在看清那符号的瞬间，难以自控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伸出手，从她手中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枚小小的绢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其边缘，仿佛在确认其真实存在。他整个人的神情骤然变得极为专注凝肃，眼底掠过一丝沈知意从未见过的、近乎锐利的锋芒，虽然这变化转瞬即逝，他很快便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异样，恢复了平日温润的模样，但那一瞬间的骤变，丝毫没有逃过一直关注着他的沈知意的眼睛。　　“看来，”顾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尽量调整得轻松平淡，仿佛只是发现了一件趣事，“李公子家这件所谓的‘家传之宝’，内里果然暗藏玄机，别有洞天。”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掌心那枚绢片上，眼神却不自觉地深沉了许多，“这上头的符号…古怪得很，似乎是一种极古老的秘记，顾某或许需回去查阅一些冷僻典籍，方能窥得一丝端倪。” 　　他将那枚绢片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柔软的锦囊之中，妥帖放入怀中。随后抬首，目光郑重地看向沈知意和小满，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今日此事，关乎此画来历乃至其他未可知之事，非同小可。还请二位务必守口如瓶，切勿对任何外人提起半分，以免…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小满被这气氛感染，吓得连忙点头如捣蒜。沈知意亦神色凝重地颔首应承：“顾大人放心，其中的轻重缓急，我们明白，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字。” 　　她心中却已波澜微起。这片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绢片，显然对顾瞻而言极为重要。它究竟是什么？这幅看似寻常的山水古画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位李公子的突然到来，真的只是一场纨绔子弟心血来潮的意外，还是…背后藏着更深沉的图谋？　　无数疑问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中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但她看着顾瞻那双此刻写满郑重与信任的眼睛，最终选择了沉默和相信。他既然选择不说，必然有他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和苦衷。　　顾瞻看着沈知意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平静与全然信任的神色，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一股暖融融的激流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同时涌起。或许… 　　他并非存心要对她刻意隐瞒，只是他所追寻、所牵扯的事情，其内里乾坤太过凶险复杂，知道得越多，于她这般纯净安然的人来说，便越是致命的危险。他宁愿独自背负所有，也只愿她永远这般岁月静好，与墨香古画为伴。　　顾瞻将那片承载着未知秘密的绢片仔细收好后，画室内有片刻的静谧。小满大气不敢出，眨巴着眼睛看看沈知意，又偷偷瞄瞄顾瞻，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奇与顾瞻罕见的严肃语气中完全回过神来。　　最终还是沈知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静，对小满道：　　“此事关系甚大，切记顾大人的吩咐，绝不可对外人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小姐放心，小满晓得轻重！打死我也不说！”小满连忙保证，还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嘴。　　顾瞻见状，神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对沈知意温言道：　　“吓到你们了。此物于我而言，或许是一条重要线索，但其背后牵扯或许复杂，谨慎些总是好的。”他这话，虽然是对前面两人说的，但更像是对沈知意一人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