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场之上白骨累累,萧虎步身着铁甲,身后披风随风鼓动,甩出浸染的血迹。 “起阵!!!” “起阵!!” “起阵!”呼号声渐远,黄沙中析出黑烟,淹没整片天空,阻滞阳光的照射,使得空气中充满不可言说的压抑。 三名佩戴鬼面的修士出现在萧虎步身旁,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们向着自己脖子上,插入漆黑匕首,血液顺刀柄流经其后的镂空骷髅。 黑气凝结成实质向修士汇集,披风漂浮在波浪中,伴随吟唱声止息,白骨被诡异气息赋予生机,重新爬起。 “太子,可操纵鬼兵了。”破碎的喉管中传出响动,三只鬼面其中的一个,驱使修士尸体说出话语,“预祝大军凯旋,嘿嘿嘿。” “哼,那是必然。”萧虎步从尸体面部上,生生撕扯开皮肉,取下鬼面交给柳剑南,“没有灵魂的人,可以抵御住诱惑,去吧。” “留给你争取皇位的时间,不多了。” 连片鬼兵陈列阵型,萧虎步拔出佩剑,指向远处黄沙翻滚的敌方军阵,“杀!!!” 斡罗新历15年秋末,蕃幽边军中恐惧蔓延,数十万僧兵死伤过半,定西一战初定,朝野上下大为震颤。 ----------------- 原来五毒教的《驭蛊术》,就藏在十万大山中,木堂主临死前提醒残篇在墨香楼中,想必自己并没有拿到,或者说他根本拿不到。 众人来到墨香楼底层,天边泻下晨曦,照亮木质地板,浓烈血腥味涌动,脚腕处灌进粘稠血液,庄忘言露出狡黠笑容。 “老友,何必执迷不悟?”他盘膝坐在血液中,散发出阵阵淡蓝光辉,抑制住血液的涌动。 “哈哈哈哈,庄师弟,别来无恙啊!”血池中涌动水花,猩红液体凝聚出模糊人体,修罗鬼面覆盖在头部。 “李寒江?”云平不可思议看着对方,相比于之前的相遇,这次的李寒江就像换了个人,浓烈煞气混杂在血腥味中。 “控制这具躯体,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他的脸上因为带着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冰冷的语气中透出戏谑,似乎在自嘲。 “快跑!!!”李寒江扯下面具边缘,血肉分离的异响,惹得云平脸皮发痒,他察觉出异样,眼前的人还是李寒江,只是受到修罗鬼面的控制。 适才庄忘言与修罗鬼面的对话,他们似乎是旧识,放下的戒心重新揣在怀里,他一时之间不知该相信谁。 “跑?哈哈哈哈,谁都跑不了!”李寒江举起的手臂失去支撑,重重摔下,击打在大腿上。 鬼面掀开的边缘愈合,更加贴合得长在李寒江脸上,他狂笑着倾倒在血池中,“可惜这里不是战场,不过经历极致折磨的阴灵,怨气足够了。” 血池沸腾,翻滚的水花抓住云平脚腕,身躯随之绊倒沉入血水中,耳边响起哀嚎,他拼尽全力扬起头颅,拼命呼吸浑浊粘腻的血腥气。 心跳随水波涌动,神识中那支梅花若隐若现,云平发觉他施展不出落梅移形,余光瞥到月华她们被庄忘言带到上层,躁动不安的心稍稳。 “想逃嘛?哼哼,这处血狱是专为你设置的。”李寒江悠然漫步水面上,站在云平身边,空洞的瞳孔对视他的眼睛,从中涌动灰黑怨气。 “你为什么要杀我?”云平腕上流转梵文,包裹住他的身躯,飞羽破开水面刺出,剑柄处血迹干枯粘稠。 “为什么?” “弱者的世界里,没有为什么。”李寒江手中涌动黑气,刀身翻滚浓雾,看不出是何材质打造,满池血水注入刀柄,“师弟,一起上吧。” 折返回一楼的庄忘言站在楼梯上,淡淡俯视怨气滔天的李寒江,从口中喷吐出淡蓝气流,灵魂脱离出躯壳,“马师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佛家的口头禅,你也信?”刀身极速劈砍而下,云平凝聚出墨盾,眼前之人气息浑厚,已经是筑基境界,他不敢贸然进攻露出破绽。 尖锐爆鸣声炸起,墨盾撕裂成碎片消散,云平举剑格挡,好在经历落剑冢破阵后,他的实力已经高出许多,接下这动若雷霆的一刀。 饶是如此,剑身传递出的劲道,迫使云平身躯翻滚数圈,撞上一旁的书架,书籍哗啦啦掉落,砸在他身上。 索性神识中的梅花不再虚幻,云平下意识闪动身形,裹挟阴灵的刀气划破衣衫,贯穿挡住去路的书架,木屑纸屑飞舞掉落,黏在残留血迹的地板上。 “反者道之动,师兄,你执迷力量。” “已经离大道太远。”庄忘言轻飘飘飞到李寒江身旁,手指点在他的刀身上,“你可知太虚神游,要诀就在天性无为?” “住口!太虚神游本来就是我的,我的!!!”李寒江咆哮着握紧拳头,砸向虚空漂浮的庄忘言,只是他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师兄,你还不懂嘛?” “师父不是不愿传授于你,修行太虚神游的后果,你可明白?”庄忘言面露痛苦神色,他看向不远处的灵魂脱离的肉体,“那就是完全舍弃修为,只能修炼神识。” “是嘛?来受我一刀!”李寒江手中怨气凝结,挥斩出数道刀气,木制地板翻卷碎裂,庄忘言魂体飞速追向肉身。 墨竹穿透地板,护在刀气挥砍的路径上,淡金梵文萦绕竹干,与刀气蕴含的阴灵怨念对撞,发出冰雪消融的声响。 竹木炸裂散出墨丝,云平落梅移形挡在庄忘言身前,刀气飞速逼急,根本来不及推开他,只能凝聚出墨盾硬抗。 伴随地板与鞋底摩擦出尖锐声响,云平后退三步止住身形,喉咙泛起腥甜,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默默吞咽下血液。 “倒是低估你了。” “不过,是时候结束了。” 数只恶鬼爬出地板,身上穿着的灰白道袍,证明他们是蜀剑弟子,血肉模糊的脸上只剩眼珠子,传递出阴冷气息。 足足十二只恶鬼,团团包围云平与庄忘言,每只都有通脉五重境的修为,他可以轻松解决掉任何一只,但在数量面前,他们已经处于绝对劣势。 惨白枯爪掠向云平面颊,他一剑斩出,只感觉虎口阵痛,飞羽剑身裹挟真气,可以轻易破开铁石,却斩不断看似瘦弱的胳膊。 “这十二铁毒尸,可不是玩物。”李寒江身躯猛烈皱缩,背部破出只骨翼,浓郁鬼气缠绕身躯,“准备迎接,鬼化后的进攻吧。” “快阻止他,鬼化成功会极大提升修为。”庄忘言魂体回归肉体,从身后抽出道剑,迎上围攻的恶鬼。 奈何只是杯水车薪,云平在恶鬼利爪中辗转腾挪,根本脱离不开,李寒江身躯散发的鬼气渐趋浓郁,骨翼下露出骨头盘根错节的背部。 这情形令他想起柳剑南被天雷击中,完全焦黑碳化的身躯,其中露出的怪异结构,与眼前情形该死的重叠。 墙壁上爬动硕大蚰蜒,小紫站在台阶上,眸中泛起暗紫光色,她指尖捏着那只小跳蛛,放入口中。 从油亮虫体上烧起烈焰,密密麻麻的虫腿包裹恶鬼身躯,类似树木枝干崩裂的脆响传出,云平借机脱离鬼物纠缠闪至李寒江身旁。 剑锋上迸发火光,奇异骨质结构没有丝毫损坏,云平虎口反倒震得发痛,礼佛环散发淡淡金光,猛然自行流转,套在李寒江不断扭曲的身体上。 神识中浮现十八经文,其中一篇名为《摆渡》,云平心念一动,梵文从书页中流淌,顺礼佛环沿剑柄灌入剑身。 “此人的力量来源于鬼物,经文想必可以克制他。”庄忘言背后裂开缺口,露出其中白皙肌肤,他贴在云平身后,为他驱赶围攻上来的恶鬼,“皇子,此剑已具佛性,可渡鬼物重入轮回。” 看着手中发生某种质变的飞羽,云平不知所措,恶鬼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刺出一剑,只见恶鬼身上怨气被金光驱散。 落剑冢中情形涌上脑海,三百将士了结执念,云平猛然顿悟,他执剑冲入恶鬼重重包围之中,飞羽剑身佛光大盛,“此剑立心,为诸位送行!” “救救我!”虎妖脚下踩着蜀剑女弟子的手掌,残忍划破她的喉咙,“救...救..” “长老,为何如此...”云平看到李霄冥的背影,他手中握着颗跳动的心脏,丝毫没有回头的倾向。 在这其中,他看到李寒江的身影,躲在鬼气的最深处,只不过是作为一具尸体而存在,极为浓郁的怨气冲上云霄。 “他死了?”云平看向异变中的李寒江,某种不能理解的存在出现在眼前,冲刷他一直以来,自认清晰的认知。 “发现了嘛?”从骨质结构中传出响动,李寒江身上血肉崩解,碎裂骨片纷飞,划破云平的脸颊,“对,他死了。” “或者说,还活着。”修罗鬼面完全贴合在李寒江面容上,已经完全是换了张脸,狰狞獠牙消失不见,竟然变成位俊逸道士。 只是他身上强大气息,像块不可撼动的巨石,压在云平的心头。 围绕李寒江身旁的礼佛环,被无形气息压制,隐隐有崩裂趋势,云平伸出手臂接回。 心中隐隐发闷,那是名为痛惜的感情,云平意识到他多年来的苦衷,“不管你是谁,他的身体,不该被夺走!” 正是名为怨念的灵魂,铸就李寒江的一切,驱使他认杀父仇人,当了二十年的爹。 “好啊,你大可以杀掉我,再渡化怨念,那样他就会解脱。” “不过,你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