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道济带兵出发后,刘义符一个人站在营帐里,看着地图上金墉城的位置,心里默默祈祷。 金墉城是洛阳的屏障,要是能打下来,洛阳就成了孤城。但毛德祖是后秦名将,打仗勇猛,这仗恐怕不好打。 --- 金墉城。秋风萧瑟,树叶落了一地。这座依山建的城,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檀道济带的三万大军,把金墉城围得水泄不通。连着打了好几天,城墙上到处都是坑,那是投石机砸的,还有破城弩留下的箭痕。 “轰!轰!轰!“ 天工院的投石机又开始轰鸣,大石头呼啸着砸向城墙。破城弩射出的铁箭,像黑色的闪电,把城头的守军射倒一片。 城头上,毛德祖浑身是血,但还站着。他的铠甲上全是刀痕,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将军,“副将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城里粮草快吃完了,将士们伤亡过半,守不住了!“ 毛德祖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晋军,咬着牙:“守不住也要守!洛阳就在后面,金墉要是丢了,洛阳就危险了!“ “可是……“副将欲言又止,眼里满是绝望。 “没有可是!“毛德祖厉声说,“我毛德祖受先帝大恩,今天就是殉国的时候!“ 但军心已经散了。 天黑下来,城里的火把越来越少。士兵们累得不行,有的靠在城墙边打盹,有的默默擦着伤口。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喘不过气。 这天夜里,一部分守军趁黑开城投降了。檀道济的大军趁机冲进去,金墉城破了。 毛德祖带着残部在巷子里打,挥舞着长刀,像一头受伤的猛虎,左冲右突。但寡不敌众,最后力气耗尽,被抓住了。 “绑起来!“檀道济下令,“这人忠勇,不能杀,等小公子发落。“ --- 金墉城破的消息传到洛阳,城里乱成一团。 姚洸站在城头上,看着金墉城那边升起的浓烟,脸色惨白。那滚滚黑烟,就像后秦灭亡的征兆,让他心里一片冰凉。 “将军,“赵玄走过来,步履沉重,“金墉丢了,洛阳孤立无援,守不住了。不如……“ “不如什么?“姚洸苦笑,“投降吗?“ 赵玄没说话。他跟了姚兴很多年,见证了后秦的崛起和辉煌。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走向灭亡。 姚洸看着城里的百姓,心里很矛盾。街道上,百姓们惶恐不安,有的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有的跪在街边祈祷。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要是继续抵抗,不过是多死些人罢了。 “赵将军,“姚洸沉声说,“要是我开城投降,晋军会怎么处置城里军民?“ 赵玄抬起头,目光复杂:“我听说,晋军进许昌的时候,秋毫无犯,还安抚百姓。王镇恶、檀道济都是名将,应该不会滥杀无辜。“ 姚洸长叹一声,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罢了。我姚洸虽然不想当降将,但也不能连累满城百姓。“ 他转身看着众将,声音沙哑:“传令下去,开城投降。“ 众将面面相觑,有的松了口气,有的黯然垂首。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洛阳城门慢慢打开了。 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在诉说这座千年古都的沧桑和无奈。 姚洸带着城中守将,出城请降。他们穿着素服,跪在城门外,等着晋军处置。 王镇恶、檀道济、刘义符他们骑马过来,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姚洸,“王镇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姚洸,“你终于想通了?“ 姚洸磕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顽抗王师,罪该万死。只求将军保全城中百姓,不要滥杀。“ 刘义符策马上前,翻身下马,亲自扶起姚洸。 “陈留公深明大义,避免了一场血战,功德无量。“刘义符的声音沉稳温和,“我军北伐,是要收复失地,不是屠戮百姓。你放心。“ 姚洸抬起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公子。晨光中,刘义符的面容清秀而坚毅,眼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小公子仁义,末将佩服。“姚洸深深一拜。 --- 进城之后,刘义符马上着手安置降众。 他让人打开官仓,救济贫苦百姓。同时,张贴告示,安抚民心。 “王师北伐,意在收复失地,秋毫无犯。凡归顺者,既往不咎。扰民者,军法从事。“ 告示一出,城中百姓原本提心吊胆,见晋军果然秋毫无犯,渐渐放下心来。 “小公子,“王镇恶走过来,“降将降卒怎么处置?“ 刘义符沉声说:“愿意归顺的,整编入军;不愿意的,发路费,让他们走。但有一条,不能骚扰百姓,违者严惩。“ “那姚洸、赵玄他们呢?“ “暂时软禁,等我父亲定夺。“刘义符顿了顿,“姚洸是姚泓的亲弟弟,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杀。赵玄是后秦老将,在军中威望不低,要是能为我们所用,也是好事。“ 王镇恶点头:“小公子说得对。“ --- 洛阳城里,关着几千名后秦降卒,不少人有伤。 刘义符去了医药署的救治点查看。救治点设在城里一座废弃的寺庙里,伤员们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孙先生,“刘义符问,“降卒的伤势怎么样?“ 孙思邈捋着胡须,眉头微皱:“公子,降卒里有伤的约八百人,多是刀伤箭伤。我已经让人给他们包扎诊治,用去了青霉素两百支。“ 刘义符点头:“降卒也是人,只要愿意归顺,就要一视同仁。传令下去,所有降卒伤者,都给予救治。“ “是!“ 刘义符走到一个担架前。担架上躺着一个后秦降卒,腿上中箭,伤口烂了,散发着腐臭味。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晋军竟然给他治伤。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降卒虚弱地问,眼里满是困惑和感激。 孙思邈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说:“我家公子说了,降卒也是人,只要愿意归顺,就是我大晋的子民。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要是愿意留下,可以编入晋军;要是不愿意,发路费,让你回家。“ 降卒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着要起来行礼:“晋军仁义!晋军仁义啊!“ 消息传开,后秦降卒纷纷感动,表示愿意归顺晋朝。 --- 洛阳的牢里,关着几百名后秦俘虏,包括毛德祖。 刘义符来到牢里,亲自查看。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 “毛将军,“刘义符看着被锁链绑着的毛德祖,“你忠勇可嘉,可惜站错了队。“ 毛德祖冷笑,抬起头,目光如炬:“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刘义符摇头:“我不杀你。不仅不杀,我还要放了你。“ 毛德祖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什么?“ “你是忠义之士,我敬佩你。“刘义符沉声说,“后秦气数已尽,你何必为其殉葬?我放你回关中,你回去告诉姚泓,晋军北伐,势不可挡。要是他愿意投降,可保富贵;要是顽抗到底,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毛德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地看着刘义符。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无数杀伐决断的将领,却从没见过这么仁义的少年。 “小公子仁义,末将佩服。“毛德祖长叹一声,“今天的恩,日后必报。“ 刘义符让人打开牢门,释放毛德祖和几百名俘虏,发给他们路费,让他们离开。 消息传出,洛阳百姓交口称赞。 “晋军仁义!晋军仁义啊!“ --- 释放俘虏的事,很快传遍了河南。 原本对晋军心存疑虑的百姓,纷纷放下戒心。不少后秦官吏,也暗中派人联络,表示愿意归顺。 “小公子,“檀道济赞叹道,“释放俘虏这招,高明啊。不仅赢得了民心,还瓦解了后秦的军心。“ 刘义符笑了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后秦苛政,民不聊生。我们要是再滥杀,跟后秦有什么区别?只有赢得民心,才能真正收复中原。“ “小公子深谋远虑,末将佩服。“檀道济由衷地赞叹。 刘义符看着城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想: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潼关,还有长安。后秦的主力,还在关中等着他们呢。 --- 晚上,刘义符去了医药署,听孙思邈的总结报告。 蜡烛摇曳,照着孙思邈疲惫但满足的脸。 “公子,“孙思邈说,“这次洛阳之战,医药署共救治伤员两千八百人。其中,晋军伤员两千人,降卒伤员八百人。用去青霉素一千支,金疮药五百斤,绷带三千卷。“ 刘义符点头:“青霉素效果怎么样?“ “太神了!“孙思邈兴奋地说,眼里闪着光,“用了青霉素的伤员,伤口愈合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感染率降低了八成。公子,这青霉素真是神药啊!“ 刘义符满意地点头:“孙先生辛苦了。传令后方,加紧制备青霉素,每天都要送一千剂到前线。潼关之战,会更惨烈,我们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 与此同时,刘义符去了天工院的营地。 工匠们正忙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个不停。投石机和破城弩排列整齐,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 “老周,“刘义符问,“攻城器械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周擦了擦汗,咧嘴一笑:“小公子,投石机已经修好了二十五架,破城弩修好了十八架。另外,火药罐还有五十个,都保存完好。“ 刘义符点头:“潼关是天下雄关,城墙又高又厚,易守难攻。天工院的器械,将是攻克潼关的关键。“ “小公子放心,我已经让人加紧赶制更多的投石机和破城弩。另外,您说的那个火药罐,我也准备了一些改进方案。“ “什么改进方案?“ 老周拿出一个陶罐,神秘兮兮地说:“小公子,这个陶罐里,除了火药,我还加了一些铁蒺藜。爆炸的时候,铁蒺藜四散飞溅,杀伤力更大。“ 刘义符眼睛一亮:“好!这个改进不错。不过要注意安全,制作和运输的时候都要小心。“ “我明白!“ --- 洛阳打下来了,晋军稍作休整。 刘义符在洛阳城里设立行台,统筹后勤。他让人清点府库,征集粮草,为继续西进做准备。 夜深了,刘义符还在行台里批阅文书。蜡烛摇曳,照着他疲惫但坚毅的脸。 “小公子,“阿秀端来茶水,“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休息一下吧。“ 刘义符接过茶水,揉了揉太阳穴:“洛阳虽然打下来了,但潼关还在后秦手里。那是关中的门户,肯定有一场硬仗。“ “公子不用担心,有王将军、檀将军在,一定能攻克潼关。“阿秀温声说。 刘义符点头,但心里还是忧虑。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潼关的位置。历史上,父亲的北伐大军就是在潼关受阻,跟后秦主力对峙了好几个月。 这一世,他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突破潼关。 --- 洛阳光复的消息,快马传回建康。 刘裕大喜,马上上表朝廷,为诸将请功。同时,他下令催促大军继续西进,目标——潼关。 “传令王镇恶、檀道济,“刘裕对使者说,“洛阳已经打下来了,要乘胜追击,直取潼关。务必在冬季来临之前,突破关中门户!“ “遵命!“ 使者走后,刘裕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他的儿子,那个曾经只知道玩耍的稚子,如今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了。 “车兵,“刘裕喃喃自语,“你没有让为父失望。“ --- 十月中旬,晋军再次出发。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大军沿着官道西进,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王镇恶率领前锋,直扑潼关。檀道济率主力随后跟进。刘义符坐镇中军,统筹粮草。 “小公子,“王镇恶前来辞行,“潼关险峻,末将先走一步,探探虚实。“ “王将军小心,“刘义符叮嘱道,“潼关是关中门户,后秦肯定重兵把守。要是强攻打不下来,不要硬拼,等主力来。“ “末将明白。“ 王镇恶带着前锋走了,扬起一路烟尘。 刘义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潼关,将是北伐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 几天后,晋军抵达潼关。 这座天下雄关,位于黄河和秦岭之间,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像一条巨龙,横亘在关中平原的入口。 城头上,后秦守军严阵以待。旗帜飘扬,刀枪如林。 王镇恶站在关下,看着那高耸的城墙,眉头紧锁。 “将军,“副将说,“潼关太险峻了,强攻恐怕伤亡惨重。“ 王镇恶点头:“先扎营,等小公子和主力来。“ 晋军在潼关外扎下大营,跟后秦军对峙。 与此同时,关中方向,后秦主力正在集结。姚泓亲自率领大军,准备跟晋军决一死战。 潼关之战,一触即发。 刘义符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潼关的方向,心里想:历史上,父亲的大军在这里跟后秦主力对峙了好几个月。这一次,他要改变这一切。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刘义符裹紧了战袍,目光坚定。 潼关,他一定要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