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豫州。 王镇恶率领的前锋部队已经越过边境,进入后秦境内。按照常理,敌军入境,沿途城池应当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然而,当晋军抵达漆丘城下时,城门却缓缓打开。 「将军,」斥候飞马来报,「漆丘守将王苟生,开城投降!」 王镇恶眉头一皱。 他征战半生,深知兵家之道——敌军入境,沿途城池本该拼死抵抗,哪怕不敌,也该紧闭城门,等待援军。可眼前这漆丘城,竟如此痛快地开城投降? 是诈降?还是后秦真的已经腐朽至此? 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若这是诱敌之计,贸然入城,恐遭埋伏;可若后秦军心真的已经涣散至此,那这一战,便要比预想中轻松太多。 随即,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管是真是假,他王镇恶何惧之有?身后是五万精锐晋军,身旁还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公子。就算城中有诈,他也自信能全身而退。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义符,见这位少年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预料之中。王镇恶心中暗自称奇——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却总能给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笃定。 「小公子,」王镇恶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看来后秦的气数,是真的尽了。」 刘义符骑在马上,目光落在那洞开的城门上。历史上,后秦在姚兴死后迅速衰落,内部争权夺利,民心涣散。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王将军,」刘义符目光深远,望向那洞开的城门,「取城易,取人心难。传令下去,三军入城,敢有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让医药署即刻入城,于市井要处设棚施药。记住,不仅要救治我军伤员,后秦降卒与城中百姓,一视同仁。」 「末将明白。」 --- 漆丘城内,王苟生率众出迎。 这位后秦将领年过四十,满脸疲惫。见到王镇恶,他长揖到地:「末将王苟生,愿率漆丘军民,归顺晋朝。」 王镇恶翻身下马,扶起王苟生:「王将军深明大义,王某佩服。但不知将军为何降得如此痛快?」 王苟生苦笑:「将军有所不知。姚兴驾崩后,朝中大乱。姚泓虽即位,却压不住各方势力。关中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我等守边之将,粮草不济,军心涣散,如何守得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晋军北伐,势如破竹。我若顽抗,不过是徒增伤亡,连累百姓。不如开城投降,保全一方生灵。」 刘义符在一旁听着,心中了然。后秦的衰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王将军,」刘义符开口道,「你既归顺,便是我大晋之臣。我军北伐,意在收复失地,并非屠戮百姓。你且安心,继续镇守漆丘,待大局已定,再行安置。」 王苟生大喜:「多谢小公子!」 入城后,刘义符立即命医药署在城中设立救治点。陈医师带着十几名军医,开始为受伤的百姓和将士诊治。 「公子,」陈医师报告道,「城中百姓多有伤病,多是营养不良和风寒所致。老朽已经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了。」 刘义符点头:「辛苦了。另外,让军医们向百姓宣传,晋军是仁义之师,不会伤害他们。」 「老朽明白。」 --- 与此同时,檀道济率领的另一路大军也进展顺利。 项城,后秦徐州刺史姚掌的驻地。 当檀道济的大军出现在城下时,姚掌几乎没有犹豫,便下令开城投降。 「姚刺史,」檀道济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姚掌,「你降得倒是干脆。」 姚掌磕头如捣蒜:「将军明鉴!后秦大厦将倾,末将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愿为将军前驱,引路攻秦!」 檀道济冷笑一声:「前驱就不必了。你且约束部下,不得骚扰百姓。若有违令,军法从事!」 「是!是!」 消息传回中军,刘义符与檀道济会合。 「檀将军,」刘义符道,「河南诸城望风而降,虽是好事,但也需提防有诈。」 檀道济点头:「小公子所言甚是。我已命人严密监视降将,一旦有变,立即处置。」 「另外,」刘义符沉声道,「降城虽多,但军纪不可废。传令下去,凡入城之师,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末将遵命!」 --- 然而,并非所有后秦将领都愿意投降。 新蔡,一座不大的城池,却成为晋军北伐以来遭遇的第一块硬骨头。 新蔡太守董遵,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将。他出身于后秦军中,跟随姚兴南征北战多年,对后秦忠心耿耿。 当晋军兵临城下时,董遵拒绝了部下的劝降。 「我受先帝大恩,岂能背主求荣?」董遵站在城头,须发皆张,「今日,我便与新蔡共存亡!」 攻城战,惨烈异常。 董遵亲自登城指挥,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晋军连续强攻三日,伤亡数百人,始终无法破城。 「将军,」副将满脸是血,「晋军势大,我们守不住的!」 董遵怒目圆睁:「守不住也要守!我后秦将士,岂能贪生怕死?」 第四日,晋军调来天工院打造的投石机和破城弩,终于攻破城门。 「轰!轰!轰!」 投石机轰鸣,巨石砸向城墙。破城弩发射铁箭,将城头的守军射杀。 「杀!」 晋军涌入城中,与后秦军展开巷战。 董遵率残部巷战,最终力竭被擒。 「董太守,」王镇恶看着被押到面前的董遵,「你若能归顺,我保你富贵荣华。」 董遵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王镇恶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斩。」 刀光闪过,董遵人头落地。 刘义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董遵虽为敌将,却也是忠义之士。可惜,站错了队。 「传令下去,」刘义符沉声道,「厚葬董遵,不得侮辱尸身。另外,让医药署救治受伤的将士,不得延误。」 「是!」 --- 新蔡既下,重镇许昌便暴露在晋军面前。 许昌,中原重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后秦在此驻扎重兵,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王镇恶、檀道济两路大军会合,将许昌团团围住。 「小公子,」王镇恶指着城墙,「许昌城坚,强攻伤亡必大。不如围而不攻,待其粮尽自溃。」 刘义符摇头:「不可。我军深入敌境,粮草转运艰难。若久攻不下,恐生变故。必须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河南诸城望风而降,许昌守军必人心惶惶。我们双管齐下,一面攻城,一面招降。」 「小公子有何妙计?」 刘义符微微一笑:「王苟生、姚掌等人,不是愿意为我军前驱吗?让他们去劝降。」 --- 当夜,王苟生、姚掌来到许昌城下,高声劝降。 「城中将士听着!晋军势大,后秦气数已尽!我王苟生、姚掌,已归顺晋朝,受封官职!你们若开城投降,既往不咎,保你们富贵荣华!」 城中守军闻言,人心浮动。 许昌守将姓张,名猛,是姚泓的心腹。他站在城头,厉声喝道:「王苟生、姚掌,你们这两个叛贼!竟敢来劝降?我张猛誓与许昌共存亡!」 然而,他的怒吼并不能平息军中的骚动。 第二日,晋军开始攻城。 「轰!轰!轰!」 投石机轰鸣,巨石砸向城墙。云梯架起,勇士攀援而上。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 战斗持续了一整日,晋军数次登上城头,又被击退。 夜幕降临,双方暂时罢战。 「小公子,」檀道济满身血污,「今日攻城,伤亡近千人。许昌守军顽强,恐怕难以速克。」 刘义符沉思片刻,道:「传令下去,今夜不撤,继续围城。同时,派人潜入城中,联络城中内应。」 「内应?」 「许昌城中,必有不愿为后秦殉葬之人。」刘义符目光深邃,「只要有人开城门,许昌便破了。」 --- 当夜,果然有城中士绅秘密出城,求见晋军。 「小公子,」来人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姓李,是许昌城中的大族族长,「老朽李淳,愿为晋军内应,开城门献城。」 刘义符打量着这位老者:「李老为何愿意相助?」 李淳叹道:「后秦苛政,民不聊生。姚兴在时,尚能维持。姚泓即位,朝中大乱,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晋军北伐,乃是王师,老朽岂能坐视城中百姓遭战火荼毒?」 「好,」刘义符点头,「李老需要我如何配合?」 「明日三更,老朽率族人打开东门。届时,晋军可从此门入城。」 「一言为定。」 --- 第二日深夜,许昌城中。 李淳率领族人,悄悄来到东门。守门的军士早已被他买通,见他们到来,默默让开了道路。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王镇恶率领的精锐早已等候多时。见城门打开,立即冲入城中。 「杀!」 晋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守军猝不及防,大乱。 张猛从睡梦中惊醒,披甲上马,率部巷战。然而,晋军已经控制了城门,源源不断的军队涌入,后秦军根本无法抵挡。 「将军,快走!」副将拉住张猛的战马,「城已破,无力回天了!」 张猛目眦欲裂:「我受陛下重托,岂能弃城而逃?」 他挥舞长刀,冲向晋军。然而,寡不敌众,最终被乱刀砍死。 天亮时分,许昌城头插上了晋军的旗帜。 --- 入城之后,刘义符立即着手安抚百姓。 他命人在城中张贴告示:「王师北伐,意在收复失地,秋毫无犯。凡归顺者,既往不咎。扰民者,军法从事。」 同时,他打开官仓,赈济贫苦百姓。 「小公子,」李淳前来拜见,「晋军仁义,老朽佩服。只是,城中还有不少受伤的百姓和将士,该如何处置?」 刘义符沉声道:「李老放心,我已经让医药署在城中设立救治点,专门救治伤员。」 医药署的救治点前,排起了长队。陈医师带着军医们,日夜不停地为伤员诊治。 「公子,」陈医师报告道,「这次攻城战,我军伤亡约一千五百人。其中重伤三百人,已经用青霉素救治。轻伤者一千二百人,也已包扎完毕。」 刘义符点头:「青霉素的疗效如何?」 「奇效!」陈医师兴奋地说,「以往这种重伤,十个人里能活两三个就不错了。但用了青霉素后,十个人里能活七八个!」 刘义符心中大喜。青霉素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传令下去,」刘义符沉声道,「让后方加紧制备青霉素,每日运送一批到前线。另外,培训更多的军医,让他们掌握青霉素的使用方法。」 「是!」 --- 与此同时,刘义符来到天工院的营地。 攻城战中,投石机和破城弩发挥了巨大作用。但也有一部分器械损坏,需要检修。 「小公子,」老周迎了上来,「这次攻城战,投石机损坏了五架,破城弩损坏了两架。老朽已经让人在修了,三日之内可以修好。」 刘义符点头:「老周,这次攻城战,天工院的器械立了大功。投石机和破城弩的威力,让敌军闻风丧胆。」 老周嘿嘿一笑:「小公子设计的器械,自然厉害。对了,火药罐还没有用上。老朽想着,下次攻城时,可以用火药罐炸城门,效果一定更好。」 刘义符沉吟道:「火药罐是秘密武器,不能轻易使用。等到攻打洛阳或长安时,再拿出来不迟。」 「小公子深谋远虑,老朽明白。」 --- 许昌城中,晋军稍作休整。 刘义符站在城头,望着西边的方向。洛阳,那座千年古都,正在等待着他们。 「小公子,」王镇恶走来,「大军已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刘义符点头,「传令下去,明日出发,目标洛阳。」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派人通知沈田子将军,武关方向进展如何?」 「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刘义符望着远方,目光深邃。五路合围,如今已经两路告捷。接下来,就是洛阳了。 洛阳守将,会投降,还是顽抗? --- 夜晚,刘义符来到医药署的营地,听取陈医师的总结报告。 「公子,」陈医师说道,「这次许昌之战,医药署共救治伤员一千五百人。其中,用青霉素救治的重伤员三百人,存活率达到八成。这个数字,比以往提高了五倍!」 刘义符满意地点头:「辛苦了。青霉素的神奇疗效,已经得到了验证。接下来,我们要让更多的军医掌握制备和使用青霉素的方法。」 「公子放心,老朽已经在培训军医了。再过一个月,每个军医都能独立使用青霉素。」 「很好。」刘义符沉声道,「接下来的洛阳之战,将会更加惨烈。医药署要做好准备,救治更多的伤员。」 「老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