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熙八年春,建康城的桃花开得正盛。 豫章公府的花园里,粉红一片,春风拂过,落英缤纷。刘义符站在一株桃树下,双腿微屈,双臂平举,正在练习扎马步。 这是他拜檀道济为师的第三个月。 去年文学宴上,他以一篇《平北策》引起这位名将的注意。檀道济见他年幼而见识不凡,便收他为弟子,每月教授兵法武艺。 「下盘要稳,气要沉。」檀道济站在一旁,声音低沉,「战场上,站不稳的人,最先倒下。」 刘义符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六岁的身体毕竟稚嫩,双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但他知道,要想改变历史,不仅要有智谋,更要有强健的体魄。 「老师,我快坚持不住了……」他喘着气说道。 「再坚持十息。」檀道济不为所动,目光如炬,「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手。」 刘义符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他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十息过后,他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 「不错。」檀道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比上个月多坚持了五息,有进步。」 刘义符揉着酸痛的双腿,抬头问道:「老师,今日讲什么?」 「今日不讲兵法。」檀道济在他身旁坐下,指着远处的江面,「为师给你讲讲北伐南燕的故事。」 刘义符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 --- 「义熙五年,宋公命我为先锋,北伐南燕。」檀道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时南燕慕容超据守广固,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广固城……」刘义符在心中默念。那是山东的一座坚城,历史上檀道济确实在此立下大功。 「老师是如何攻破的?」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檀道济说道,「我派人打探,发现广固城内粮草不足,只能依靠城外补给。于是我率军切断其补给线,围困广固数月,最终迫使慕容超出城投降。」 刘义符点点头:「老师此战,正合《孙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要义。」 「正是。」檀道济赞许地看着他,「但你要记住,兵法之道,贵在灵活运用。书本上的知识,要结合实际情况,才能发挥作用。」 「学生明白。」 檀道济顿了顿,又道:「听说你最近在读书?」 「是的,学生正在读《史记》《汉书》,还有《孙子兵法》。」刘义符恭敬地回答。 「读史可以明智。」檀道济点头,「但读史不可拘泥于史。历史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的计策,不同的人用,效果截然不同。」 刘义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午后,檀道济带着刘义符来到城外军营。 江面上,楼船巍峨,战船穿梭,士卒们正在操练。自从去年刘义符提出整顿水军的建议后,刘裕便大力扩充水军,如今已颇具规模。 「那便是楼船。」檀道济指着江面上最大的一艘战船,「高数丈,可载数百人,攻守兼备。」 刘义符望着那艘巨大的楼船,心中震撼。这就是古代的水上堡垒,有了它,北伐时便可沿黄河西进,直抵长安。 「老师,楼船虽强,但也有弱点。」他说道。 「哦?」 「体型庞大,行动不便,若遇火攻,难以躲避。」刘义符认真地说道,「赤壁之战,曹操的楼船便是被周瑜用火攻击败的。」 檀道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此论与为师不谋而合。故我军训练水军,特别注重防火。你看——」 他指着远处,只见一些士卒正在练习用水桶泼水,模拟灭火场景。 「老师考虑周全。」 「不是为师考虑周全,」檀道济摇头,「是前车之鉴,不可不察。曹操一世枭雄,尚且败于火攻,我等更当谨慎。」 --- 离开水军营地,两人又来到骑兵训练营。 校场上,马蹄飞扬,尘土飞扬。骑兵们正在练习骑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世子可会骑马?」檀道济问道。 「还不会。」刘义符有些惭愧。 「无妨,你还年幼。」檀道济说道,「但你要记住,骑兵是北伐的主力。北方平原辽阔,骑兵来去如风,没有强大的骑兵,便无法与北魏抗衡。」 「学生听说,北魏的骑兵天下无敌?」 「确实如此。」檀道济面色凝重,「北魏拓跋氏,本是游牧民族,骑射乃其本能。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箭术精湛,确实难以对付。」 「那该如何应对?」 「以步制骑。」檀道济说道,「我军步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若结阵而守,以强弓硬弩御敌,骑兵也难以突破。」 刘义符沉思片刻,说道:「老师,学生以为,除了以步制骑,还需发展自己的骑兵。」 「哦?」 「北方多马,若我军能占领关中、河套,便可获得良马,组建强大的骑兵。」刘义符说道,「届时,以骑兵对骑兵,便不落下风。」 檀道济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世子此论,深谋远虑。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 夕阳西下,两人回到豫章公府。 「从明日开始,你每日清晨扎马步半个时辰。」檀道济翻身上马,「坚持三个月,为师便教你基本的拳脚功夫。」 「谢老师!」 檀道济策马而去,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刘义符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历史上,这位「万里长城」最终死于冤狱,令人扼腕。这一世,他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老师,」他在心中默默说道,「学生一定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 回到书房,刘义符开始整理今日所学。 他将檀道济讲述的北伐南燕的战例详细记录下来,并在旁边写下批注: 「广固之战,关键在于切断补给线。后秦长安,亦需断其粮道。」 「水军防火,不可不察。北伐之时,当防备敌军火攻。」 「骑兵虽强,亦有克制之法。以步制骑,以弩制骑,皆为良策。」 他停下笔,望着窗外的星空。历史上,那场北伐虽然灭了后秦,却因诸将内讧而功亏一篑。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这些名将之间的矛盾,必须化解。 「要先结识他们,」他喃喃自语,「了解他们的性格,化解他们的矛盾。」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刘义符合上笔记,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静静躺卧。 明日还要早起扎马步,他需养足精神。但此刻,他的心中却难以平静——檀道济的教诲、楼船的震撼、骑兵的威势,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这一世,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更要改变这些名将的命运。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