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第26章 汉奸的宴（下）

　　随着鱼腩被翻开，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姜葱和某种特殊豆类气息的香味猛地扩散开来！这香味比之前更加霸道，甚至隐隐压过了鱼本身的鲜甜！ 　　藤田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并未察觉异常，反而觉得这香气更加诱人食欲。 　　朱胖子脸上的谄媚笑容丝毫不变，动作麻利地继续为李士群、秋山静子以及围在核心圈的其他几个鬼子军官和汉奸头目分鱼。 　　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剖开鱼腹，将最肥美、浸润了浓郁汤汁（以及深藏其中的秘密）的鱼腩部分优先呈上。餐盘里那条巨大的鲤鱼，腹中之物正被迅速瓜分殆尽。 　　就在众人对鱼肉的美味啧啧称赞，藤田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那块雪白的鱼腩肉，蘸满浓稠的芡汁，吃的正陶醉时—— 　　“叮铃铃——！” 　　一阵突兀、尖锐、带着金属质感的电话铃声，猛地撕裂了宴会厅的靡靡之音！ 　　这铃声来自宴会厅角落连接特高课专线的黑色电话机。声音刺耳、急促。所有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角落。 　　秋山静子脸上的那丝柔和瞬间消失，她放下酒杯，快步走向电话。 　　林晚的心猛地提起！特高课专线！深夜来电！绝非寻常！ 　　秋山静子拿起话筒：“莫西莫西，我是秋山。”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秋山静子的脸色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愕？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丹凤眼危险地眯起，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竟在林晚脸上停顿了一瞬！ 　　林晚的心跳如擂鼓！那目光，冰冷、锐利，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哈依！明白！立刻行动！”秋山静子沉声应道，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她猛地挂断电话，转过身。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秋山静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终，落在了餐桌上那些被分食了大半、依旧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鲤跃龙门”上。她的眼神，冰冷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诸君，”秋山静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盛宴继续。不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近乎残忍的笑意，“‘鲤跃龙门’，先不急着享用。” 　　她微微抬手，指向那条只剩骨架和零碎鱼肉的金色大鱼，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落： 　　“给我把这条鱼，还有厨房里所有剩余的食材、调料，以及那个厨子，立刻控制起来！带回特高课！立刻！” 　　“哈依！”她身后的副官和卫兵立刻领命，如狼似虎地扑向朱胖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藤田夹着鱼肉的筷子僵在半空，李士群脸上的笑容凝固。朱胖子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绝望、释然和疯狂的神情！ 　　就在副官的手即将抓住朱胖子胳膊的瞬间，这个一直佝偻着腰、满脸堆笑的胖厨子，猛地爆发出与他身形不符的敏捷！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狠狠撞开挡路的侍者，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宴会厅侧门——通往后面厨房的通道——狂奔而去！ 　　“八嘎！抓住他！”秋山静子厉声喝道！ 　　几名反应过来的鬼子和76号特务立刻拔腿追赶！场面瞬间大乱！杯盘碰撞声、女人的尖叫声、桌椅被撞倒的轰响混杂在一起！ 　　林晚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心脏狂跳！她看到朱胖子臃肿的背影如同炮弹般冲进了厨房通道，反手“哐当”一声巨响，将厚重的铁门死死关上！紧接着，是金属插销被用力插上的刺耳摩擦声！ 　　“开门！朱胖子！开门！”追兵赶到，疯狂地砸着铁门，枪托撞击着厚重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铁门纹丝不动。 　　就在门外的叫骂和砸门声达到顶点时—— 　　厨房里猛地传来朱胖子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穿透铁门的咆哮！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焚烧一切的决绝和悲怆： 　　“娘——！儿干净了——！！！” 　　吼声未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地从厨房内部传来！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一股灼热的气浪和浓烈的黑烟瞬间从铁门的缝隙和通风口汹涌喷出！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映红了门框！“后退！有油！是油罐！”有人惊恐地尖叫！ 　　紧接着，是更加猛烈、连续的燃烧爆裂声！“噼里啪啦！”火舌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魔，瞬间烧向厨房木质的门框和天花板，浓烟滚滚！ 　　刺鼻的汽油味、油脂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一种皮肉毛发被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救火！快救火！” 　　“封锁通道！别让火蔓延！” 　　“朱胖子他…他把自己锁在里面…点了油桶…”有人颤抖着说出真相。宴会厅彻底乱了套！ 　　刚才还沉浸在“鲤跃龙门”美味幻想中的达官显贵们，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尖叫着、推搡着、狼狈不堪地躲避着蔓延的火舌和浓烟。 　　秋山静子站在原地，火光在她冰冷的脸上跳跃，映照出她眼中翻腾的怒火和一丝……被蝼蚁反噬的惊愕？ 　　她死死盯着那扇被烈焰吞噬的厨房铁门。朱胖子最后那句“娘！儿干净了！”的悲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在死寂下来的宴会厅每个人的心上。 　　林晚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退向安全出口。浓烟滚滚，刺鼻的气味让她窒息。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烈焰翻腾的厨房方向。火光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76号食堂角落，总是偷偷把剩饭剩菜藏起来，晚上溜去监狱后墙，把食物塞给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囚犯的臃肿背影。 　　卑微，懦弱，却在最后的时刻，用最惨烈的方式，向这群恶魔发出了最干净的复仇！ 　　“呕…呕…” 　　“肚子…我的肚子…” 　　“厕…厕所！快！” 　　就在人群即将涌出宴会厅时，几声突兀的、痛苦不堪的呻吟和呕吐声猛地响起！只见藤田少佐突然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他死死捂住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紧接着，刚才同样分食了最多鱼腹肉的李士群和另外两名鬼子军官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腹痛如绞，冷汗淋漓，强烈的恶心感让他们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宴会厅门口顿时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巴豆！朱胖子藏在鱼腹里的巴豆，开始发作了！而且，首先发作的，正是吃得最多、最急的藤田和李士群等人！ 　　秋山静子看着眼前这更加混乱不堪、臭气熏天的局面，看着藤田等人捂着肚子痛苦呻吟、被手下连拖带拽狼狈逃离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烈焰熊熊的厨房，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冰冷杀机在她眼中凝聚！ 　　她猛地转头，森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正随着人流退向出口的林晚！ 　　林晚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一切情绪，随着惊恐的人群快速离开这片狼藉的“庆功”之地。 　　身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伪军高官痛苦的呻吟呕吐声、以及救火人员慌乱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对这场汉奸盛宴最辛辣、最肮脏、也最悲壮的讽刺终章。 　　朱胖子那把火，不仅烧尽了他自己卑微的生命，也彻底烧毁了这场虚伪的盛宴，更是在这群恶魔的庆功宴上，狠狠泼下了一桶污秽的脏水，延误了某些急不可待的“军机”。 　　他最后那声对母亲的呼唤，久久回荡在76号这座魔窟的上空，也重重地砸在了林晚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