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第23章 安全区的罪(中)

  林晚的目光如同刀子,穿透了白牧师的虚伪:“无辜?名单上的人无辜,名单外的人就安全吗?白牧师,你心里清楚,安全区从来就不安全。交出名单,只是换一种死法,或者…换一种苟活的方式。”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告诉我,周瑛的父亲在哪里?”   “周瑛…电报…”白牧师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她…她昨晚…在地下室…被…被…”他痛苦地闭上眼,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摇头。   “我知道她死了!”林晚的声音陡然一厉,带着一股森然杀气,让白牧师浑身一哆嗦。   “我问的是她父亲!那个摄影师!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白牧师被林晚的气势慑住,嘴唇哆嗦着:“在…在…在难民里…我…我把他登记成了神学院的学生……”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名单上一个被划掉又被勉强重新写上、字迹潦草的名字——“周文(神学生)”。   “他在哪?”林晚的声音绷紧如弦。   “在…在…在后面的杂物间…和一些病弱老人在一起…”白牧师语无伦次,“我…我尽力了…”   就在这时——   “砰!”   “砰!砰!”   教堂厚重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粗暴的日语呵斥和砸门声!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和哭喊!   “开门!搜查!支那猪!开门!”凶戾的吼叫穿透门板。   “是…是宪兵队!”   白牧师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他们…他们不是和特高课一起的!他们经常自己来抓人!完了…全完了!”   林晚眼神瞬间冰寒!   秋山静子前脚刚进来“巡视”,后脚就有宪兵队来“搜查”?   这绝不是巧合!这分明是双重的绞索!   特高课要名单进行“定点清除”,而宪兵队则负责制造混乱和“额外收获”!   安全区,这个最后的庇护所,此刻成了最危险的屠宰场!   “稳住他们!”林晚当机立断,对白牧师低喝。   同时一把将那份致命的名单塞进他怀里,“名单收好!我去后面!记住,你是这里的神父!”   她眼中寒光一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白牧师抱着名单,像抱着烧红的烙铁,浑身颤抖,绝望地看着林晚。   林晚不再理会他,猛地掀开告解室的布帘,快步走向大厅后方通往生活区的拱门。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哒哒”声,在一片混乱的哭喊和砸门声中,竟奇异地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她刚穿过拱门,身后就传来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大轰响!   更多的日语咆哮、刺耳的哭嚎、枪托砸击肉体的闷响、物品被掀翻的碎裂声……   林晚的心沉到谷底,脚步却更快。她穿过一条狭窄、弥漫着霉味和药水味的走廊,直奔白牧师所说的杂物间。   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挤满了更多惊恐的面孔,听到前厅的动静,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林晚推门而入。   这里更加昏暗,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发霉的唱诗班长袍和废弃的圣器。   角落里,几个病容满面的老人蜷缩在草垫上,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林晚。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穿着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神父袍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痛,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看到林晚身上那身象征76号权力的旗袍,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   林晚的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异常:   周文身上那件宽大的神父袍,在靠近胸口内侧的位置,有一个不自然的、方形的硬质隆起。   袍子的下摆边缘,沾染着几处极其细微、深褐色的污渍——不是泥土,更像是…干涸的血迹?   最让她心头一凛的是,周文露在袖口外的手指关节处,残留着几丝难以洗净的暗黄色药水痕迹——那是暗房冲洗胶卷的显影药水特有的颜色!   “周先生!”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我是林晚!周瑛的同志!‘白鸽’!”   周文浑身剧震!“白鸽”?!   巨大的悲痛和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着林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76号秘书的冷傲,只有一片冰冷之下、极力压抑的焦灼与真诚!   “是…是我…”周文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破旧的风箱。   林晚急切地说道:“宪兵要冲进来了!快跟我走。“   周文的语速快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赴死的平静,每个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天前...我混在逃难的人群里,跟着白牧师去'领救济粮'。安全区外头...就在中华门城墙根底下...“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尸首堆得比城墙垛口还高...成群的苍蝇黑压压地乱飞...我躲在发放物资的卡车后面…用这个…”   他另一只手从袍子内侧掏出一个用厚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的长方形物体——掀开一角,是那标志性的冰冷金属光泽地徕卡相机!   “还有…在去‘领粮’的路上…看到…看到…”   周文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愤怒,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个畜生…用刺刀…挑起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像…像挑起一个破布娃娃…孩子的母亲扑上去…被…被一枪…我…我躲在断墙后…手抖得厉害…还是按下了快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滚滚黑烟。   “…还有下关码头…焚化炉…黑烟遮住了半边天…烧的是什么?是人!是成千上万的人!像烧垃圾一样!我装作被烟呛倒…趴在地上…拍下了这地狱一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