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上海街头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冈村健三被生擒、特高课覆灭的消息并未大肆宣扬,可各方势力都已心知肚明——上海滩的天,已经悄悄变了。 旧王落幕,新王未至。 真空期,往往是最凶险的时候。 法租界新安全屋内,几份刚截获的情报摊在桌上。 沈牧、苏晚、陈伯三人围坐,气氛凝重。 “北条政信那边,确实按你说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陈伯指着密电记录,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全城关卡撤了,搜捕停了,甚至连街头巡逻的日军都少了大半。” 苏晚皱着眉,拿起另一份线报:“还有更奇怪的,我们潜伏在日军军部外围的同志传来消息,赤狐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水土不服、旧疾复发’,完全没有要接手上海、报仇雪恨的样子。” 陈伯忍不住开口:“这赤狐到底在搞什么?前几天还气势汹汹要引渡冈村健三,怎么突然就蔫了?” 苏晚担忧道:“他不会是在憋什么更大的阴谋吧?” 房间里静了一瞬。 沈牧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北条政信”四个字上,眼神深邃如渊。 “他不是蔫了。”沈牧缓缓开口,声音冷静,“他是在钓鱼。” “钓鱼?” “对。”沈牧抬眼,目光锐利,“冈村健三输在一个‘躁’字,北条政信比他聪明得多,他懂一个‘静’字。现在全城都知道我们赢了,士气正盛,他这个时候硬碰,只会重蹈覆辙。” “所以他故意示弱。” “撤关卡、停搜捕、装病不出……全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他就是要让我们觉得:赤狐不过如此,日军已经无力反扑,上海已经安全。” 苏晚瞬间明白过来,心头一紧:“他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趁机找机会,挖老枪同志的下落!” “不止。”沈牧拿起桌上第三张纸条,语气更冷,“你们看这个。” 纸条上是一串地址和代号,字迹潦草,是紧急暗线传递的情报: “日军三处秘密联络点,未被影雀暴露,今夜子时交接情报。” 陈伯皱眉:“这是……我们的人刚拿到的情报?可靠吗?” “情报是真的。”沈牧淡淡道,“但这是鱼饵。” “北条政信故意把这三条不重要、甚至可以舍弃的暗线露给我们,就是想逼我们动。” “我们一动,就要派人、布点、出击、联络。” “只要我们动,他就能顺着我们的行动路线,一点点摸出我们的脉络、人手、联络方式,甚至……摸到靠近老枪的边缘。”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好阴的手段!我们不去,就白白放过这三个据点;我们去,就正好钻进他的监视圈里。” “这是一道死题。”陈伯脸色难看,“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沈牧却忽然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死题,也能答。” “他布饵,我就收局。” 陈伯一怔:“沈同志,你有办法?” “有。”沈牧点头,语气笃定,“他不是想让我们动吗?那我们就动给他看。” “可一动就会暴露……” “我们不真动,我们假动。” 沈牧手指在地图上快速一点,划出几条路线: “陈伯,你带一半同志,大张旗鼓往这三个秘密据点去。路上不用隐蔽,故意让日军的眼线看见你们的动向、人数、路线。” 陈伯愣了:“我们这不是直接告诉北条政信,我们上钩了吗?” “对,就是要让他以为我们上钩。”沈牧唇角微扬,“他想看我们出洞,我们就演一出‘全员出洞、连夜立功’的戏。” 苏晚眼睛一亮,瞬间跟上思路:“我懂了!我们把所有明面上的力量都摆出去,吸引赤狐所有注意力、所有监视眼线。而真正的后手,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没错。”沈牧看向她,“苏晚,你跟我走。” “我们去哪里?” “日军军部。” 三个字落下,陈伯和苏晚同时一惊。 “沈牧,不行!”苏晚立刻拉住他,“那里现在是北条政信的老巢,防守肯定比松本株式会社、特高课还要严十倍!你刚伤愈,这太冒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沈牧语气平静,“北条政信所有心思都放在那三个据点上,所有眼线都盯着我们的‘假动作’,军部内部反而会空虚。” “他以为我会去捡他扔的骨头。” “可我偏要直接端了他的窝。” 沈牧目光一沉,道出真正目的: “北条政信刚到上海,所有核心密电、潜伏名单、真正的底牌,一定都带在自己身边,藏在军部办公室。” “冈村健三有朱雀,佐藤野有幽灵,渡边雄有影雀……” “北条政信手里,一定也有一张能决定上海生死的底牌。” “我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底牌,先翻过来。” 苏晚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自己拦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枪:“好,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去哪。” 陈伯也重重一点头:“沈同志,放心!我一定把这场戏,演得比真的还真!” —— 当夜子时前。 上海城郊三条街巷同时动了起来。 数十道身影快速穿行,车辆悄悄启动,直奔日军那三处“秘密联络点”。 动静不大,却足够让暗处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 日军军部大楼对面的屋顶上,一名监视特务看到这一幕,立刻拿起微型电台,急促发报: “报告机关长,沈牧部果然中计!全员出动,前往三处据点!” 军部顶层办公室。 北条政信站在窗前,听完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牧啊沈牧。”他轻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轻蔑,“终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身后参谋低声道:“机关长英明!他们一动手,我们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摸清他们所有路线!要不要现在动手围剿?” “不急。”北条政信轻轻摆手,“让他们‘端掉’那三个据点。” “让他们立功,让他们得意。” “等他们真以为自己赢了,再收网。”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加密档案,封面只有两个字: 赤狐。 这里面,装着他真正的底牌。 也是他用来猎杀老枪的最后杀招。 “只要再等一夜……”北条政信眼底寒光闪烁,“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大楼后侧的阴影里,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围墙。 沈牧与苏晚,一身黑衣,紧贴墙壁,如同融入黑暗。 两人避开所有探照灯、巡逻队、军犬,一路向上,直奔顶层——北条政信的办公室。 赤狐布下千里饵, 却不知, 真正的行者,早已登堂入室,站在了他的身后。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北条政信还在部署着他自以为必胜的棋局。 他不会想到—— 这一夜,钓鱼的,反被鱼钓。 布陷阱的,自己先入了局。 沈牧贴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对苏晚轻轻一点头。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