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深渊

第二十七章 影雀秘供,老枪现身

  特高课惊天一爆,浓烟卷着晨光冲上半空,整座上海城都被这声巨响震得心神一颤。   冈村健三苦心搭建的暴力围捕,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影雀渡边雄被生擒,特高课内部大乱,日军宪兵队进退失据,街头疯狂的搜捕终于停下了脚步。被惊扰数日的百姓关门闭户,城市在血色过后,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安全屋已连夜转移至法租界更隐蔽的一处洋楼。屋内灯火长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与硝烟味。   苏晚正低头为沈牧重新处理伤口。肩背的鞭伤与旧枪伤叠加,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每一次擦拭药水,都引来一阵细微的颤抖。可沈牧始终安坐不动,目光沉静,仿佛受伤的人并不是他。   “再忍一忍,上药之后就会好很多。”苏晚的声音轻得发颤,眼底红丝密布,显然一夜未眠。   “我没事。”沈牧微微低头,看着她专注而心疼的侧脸,声音放软,“倒是你,一直没合眼,先去休息一会儿。”   “我不困。”苏晚摇头,手上动作不停,“等把渡边雄的口供审完,等一切彻底安定下来,我再睡。”   提到渡边雄,沈牧的眼神瞬间恢复冷冽。   影雀潜伏八年,直接听命东京军部,地位凌驾于冈村健三与佐藤野之上,手中掌握的秘密,足以掀翻上海所有地下势力。他的口供,比朱雀名单更致命,比幽灵组的据点更关键。   陈伯从门外快步走入,神色凝重:“沈同志,渡边雄醒了,但是……他不肯开口。”   “硬骨头?”沈牧淡淡问。   “比硬骨头更麻烦。”陈伯皱眉,“他摆明了不怕死,酷刑、威胁全都没用,他只说要见你一面,说有话只对你讲。”   苏晚立刻抬头:“不能去!万一这是他的圈套,想趁机对你下手怎么办?他身手那么好,又心狠手辣——”   “他必须见我。”沈牧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他潜伏八年,忍辱负重,如今一朝落网,不会只求一死。他见我,一定是有更大的交易,或是更大的秘密。”   “可是——”   “没有可是。”沈牧轻轻按住她的手,“我是深渊行者,我不入地狱,谁入?放心,他现在一无所有,伤不了我。”   苏晚望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只是将一把上膛的手枪悄悄塞进他腰间:“万事小心,我就在门外,一旦有动静,我立刻冲进去。”   “好。”   沈牧整理好衣衫,迈步走向隔壁的审讯室。   房门推开。   渡边雄被牢牢绑在铁椅上,衣衫凌乱,脸上带着伤痕,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阴鸷如狼。见到沈牧走进来,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一丝疯狂。   “沈牧,你果然敢来。”   沈牧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你要见我,有什么话,直说。”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渡边雄开口,声音干涩,“东京的下一步计划、日军在上海的所有潜伏暗线、剩下的秘密据点、甚至是……冈村健三的私人密档。”   沈牧不动声色:“条件。”   “聪明人。”渡边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怨毒覆盖,“我要活。我要安全离开上海,我要一笔钱,我要你们保证,永远不再追杀我。”   “你觉得,你有谈条件的资格?”沈牧语气淡漠,“你双手沾满中国人的鲜血,害死无数同志,你认为,我们会放虎归山?”   “你们会。”渡边雄笃定开口,“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秘密,比你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我知道老枪是谁。”   一句话,审讯室内瞬间死寂。   沈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老枪,华东地下党最高负责人,整个上海谍战深渊的核心。数年来,日方倾尽所有力量,动用无数特务与暗线,却连老枪的真实身份、性别、年龄、相貌都一无所知。   而渡边雄,竟然知道。   “你继续说。”沈牧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枪根本不在上海地下党内部,也不在任何秘密据点。”渡边雄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惊雷,“他一直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英法租界公董局,担任华人董事。”   沈牧眸色微沉,没有说话。   这个位置,确实堪称绝妙。租界华人董事,身份体面,接触各方势力,既能轻易获取情报,又能完美隐藏身份,日方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怀疑到这样一位“上流人士”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沈牧淡淡问。   “林子谦。”渡边雄开口,“林董事,林子谦。”   沈牧的瞳孔,终于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听过,甚至有过几面之缘。儒雅温和,风度翩翩,常年活跃在商界与租界政界,为抗日力量暗中提供过不少物资与帮助。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温和的商人,竟是潜伏在上海最深处的灵魂人物——老枪。   “你有证据?”沈牧追问。   “我有他与东京秘密联络的假密电,有他传递情报的渠道,还有他每次接头的时间与地点。”渡边雄眼中闪烁着求生的光芒,“只要你放我走,我把所有证据全部交给你。沈牧,你应该清楚,老枪一旦暴露,整个华东地下党会瞬间崩塌!”   “你威胁我?”沈牧声音变冷。   “我只是求生。”渡边雄咬牙,“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不能不顾整个组织的安危。林子谦是老枪,这个秘密一旦被日方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你放我走,我守口如瓶,大家各安一命。”   沈牧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潭,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你说林子谦是老枪,万一这是你布下的反间计,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借我们的手除掉林子谦先生,再顺理成章嫁祸我们?”   渡边雄急道:“我可以给你证据!我藏了一份他亲笔书写的秘密指令,藏在公董局档案室第三排左数第五个抽屉的夹层里!你去取,一看便知!”   沈牧依旧沉默。   他知道,渡边雄没有撒谎。   影雀潜伏八年,手握最高机密,他确实掌握着老枪的真实身份。这也是东京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接管沈牧的真正原因——他们想通过沈牧,钓出老枪。   而现在,渡边雄为了活命,把这个最大的秘密,直接抛了出来。   “我可以答应你。”沈牧缓缓开口,“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送你离开上海,给你足够生活的钱。但你必须先把所有证据、所有暗线、所有密档,全部交出来。”   “我不信你!”渡边雄立刻摇头,“我必须先拿到离开上海的船票,见到船,我才会交东西!”   “你没有选择。”沈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么,现在交出一切,我放你走。要么,你死在这里,老枪的秘密,永远烂在你肚子里。你觉得,我会赌不起吗?”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带着深渊行者独有的压迫感,直直刺入渡边雄的心底。   渡边雄浑身一颤,看着沈牧毫无波澜的脸,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受威胁。   他可以为了信仰,放弃一切,包括老枪暂时的安全,包括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切代价。   沉默许久,渡边雄终于崩溃,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好……我交……我什么都交……”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供述,从日军潜伏暗线,到秘密据点,从东京下一步的侵略计划,到冈村健三的私人阴谋,一字一句,都被门外的苏晚与陈伯完整记录下来。   每多听一句,众人心中便惊颤一分。   日方的布局之深、潜伏之久、手段之狠,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当最后一句口供落下,沈牧转身,对门外的陈伯低声吩咐:“按照他说的地址,立刻去取证据,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陈伯立刻转身离去。   审讯室内,只剩下沈牧与渡边雄两人。   “沈牧,你答应我的,要算数。”渡边雄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沈牧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会送你走。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自由人的身份。”   “你什么意思?”渡边雄脸色一变。   “你犯下的罪孽,不可能一笔勾销。”沈牧语气平静,“我会把你交给组织,接受人民的审判。你提供的情报,会成为从轻发落的依据,但你永远别想逍遥法外。”   “你骗我!”渡边雄瞬间暴怒,疯狂挣扎,“沈牧,你言而无信!你不得好死!我要把老枪的秘密说出去!我要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你没有机会了。”   沈牧淡淡说完,转身走出审讯室,轻轻关上了门。   屋内的嘶吼与怒骂,被彻底隔绝。   门外,苏晚快步上前,脸色担忧:“他说的是真的吗?林子谦先生真的是……老枪?”   “是真的。”沈牧点头,声音低沉,“渡边雄没有撒谎。”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满脸震惊。   那位温文尔雅、出手阔绰的林先生,竟然就是他们仰望多年、从未谋面的最高领导者——老枪。   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那我们现在……”   “等陈伯的证据回来。”沈牧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然后,我去见老枪。”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立刻开口。   “不行。”沈牧摇头,“这次太危险,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看守好渡边雄,整理好所有口供,防备冈村健三狗急跳墙。”   苏晚还想再说,却被沈牧轻轻按住肩膀:“相信我,这一次,我会把所有事情,彻底了结。”   正午时分,陈伯归来,带回了那份藏在公董局的秘密证据。   一纸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地下党最高指令的笔迹,落款处,一个小小的“枪”字,清晰无比。   证据确凿。   沈牧将证据收好,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独自走出安全屋,前往英法租界公董局。   公董局大楼气派庄严,车水马龙,往来皆是名流商贾。谁也不会想到,这座代表着租界权力的建筑里,藏着上海地下党的灵魂。   沈牧顺利见到了林子谦。   书房内,茶香袅袅。   林子谦亲自为他倒上一杯茶,温和一笑,声音平静:“沈牧,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了。”   “老枪同志。”沈牧躬身行礼,语气敬重。   “坐吧。”林子谦抬手,笑容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渡边雄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毁朱雀,灭幽灵,擒影雀,你守住了华东,守住了所有同志。”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牧坐下,神色凝重,“老枪同志,渡边雄已经落网,但冈村健三还在,日方依旧虎视眈眈,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必须立刻转移!”   林子谦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从容:“转移?不,我不走。”   沈牧一愣:“可是您的身份——”   “身份暴露,未必是坏事。”林子谦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的上海城,眼神深邃,“日方布局多年,损兵折将,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冈村健三疯癫,特高课大乱,影雀被擒,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不躲,不藏,不逃。”   “我要留在上海,亲自发起总攻。”   沈牧心头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位儒雅的老者,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枪能成为所有人的信仰。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于绝境之中,依旧敢亮剑,敢决战,敢以一己之身,引万千风雨。   “沈牧。”林子谦看向他,目光郑重,“你是深渊行者,是我们最锋利的一把刀。接下来这一战,我需要你冲在最前面。”   “您吩咐。”沈牧立刻起身,肃然行礼。   “冈村健三已经失去东京的信任,他最后的疯狂,就是垂死挣扎。”林子谦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联合军统,联合租界,联合所有抗日力量。”   “把上海城内,所有日军特务机关,连根拔起。”   “这一战,不是躲藏,不是潜伏,不是深渊行走。”   “是正面决战。”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林子谦的身上,也洒在沈牧的身上。   那一刻,沈牧心中所有的疑虑、担忧、疲惫,尽数散去。   他终于不再是独自行走在黑暗里的孤影。   他的身后,站着信仰,站着同志,站着老枪,站着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人。   深渊之上,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曙光。   沈牧挺直脊梁,郑重开口,声音坚定,响彻书房:   “遵命!”   “沈牧,誓死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