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上海还浸在未散的夜色里,整座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沈牧站在镜前,苏晚正用极细的笔,在他眉角、鬓边轻轻勾勒。不过片刻,镜中人便换了一副模样——眼角多了几道浅纹,肤色暗了几分,连眼神都变得沉稳沧桑,与传说中“老枪”的画像隐隐重合。 “真像。”苏晚收笔时,指尖微微发颤,“只要不开口,没人能认出你是沈牧。” “像,才有用。”沈牧整理着一身灰布长衫,声音压得低沉沙哑,“冈村健三昏死,幽灵组独断专行,他们现在最想拿的,就是老枪的命。” 陈伯推门进来,神色肃然:“沈同志,一切按计划布置完毕。三处假联络点已经布控,外围同志分散埋伏,只等幽灵组入网。” 沈牧点头:“记住,没有我的信号,谁都不准轻举妄动。他们要的是老枪,不是混战。” “明白。” 苏晚将一把小巧的手枪塞进他腰间:“伤口别再崩开,万事小心。我在对面茶楼守着,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支援。” 沈牧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待在暗处,别露头。我活着回来。” 简单五个字,却重如千钧。 清晨七点,法租界,祥安里弄。 这里是我方曾经废弃的联络点,如今被故意“泄露”出去,成了引蛇出洞的诱饵。巷弄狭窄,两侧民居错落,一眼望去平静如常,可每一个拐角、每一扇窗后,都藏着一双双紧绷的眼睛。 沈牧一身长衫,提着一只旧皮箱,缓步走入里弄。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活脱脱就是那位潜伏多年、深藏不露的地下党高层——老枪。 他走到第三扇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暗号落下的瞬间,整条里弄的空气骤然一紧。 埋伏在暗处的苏晚,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着枪的手心已满是冷汗,目光死死盯着巷口每一个可疑的人影。 来了。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屋顶滑落。他们身着黑色劲装,面罩遮脸,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直扑沈牧而来。 这就是——幽灵组。 狠、准、稳,出手即杀招。 沈牧早有防备,侧身急闪,短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划破长衫,险之又险。他反手抽出门后藏好的铁棍,迎头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刺耳。 沈牧故意示弱,脚步踉跄,仿佛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他要让对方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党老者,并非身手顶尖的深渊行者。 “老枪,受死!” 一声冷喝,黑影再次扑上。四人呈合围之势,封死所有退路,招招致命,显然是要速战速决,取走人头便撤。 苏晚在茶楼看得心胆俱裂,指尖扣紧扳机,却死死记住沈牧的命令——忍。 不能暴露,不能打乱布局。 就在幽灵组以为胜券在握时,沈牧眼中骤然寒光暴涨。 那一瞬间,所有的苍老、虚弱、狼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沈牧的冷冽锋芒。 “你们要找的老枪,不在这里。” 他声音一沉,猛地发力,铁棍横扫,逼退近身两人,同时反手抽出腰间手枪,枪口直指屋顶暗处——那里,还藏着一个狙击手。 “砰!” 枪声划破清晨宁静。 屋顶狙击手闷哼一声,直接坠落在地。 埋伏在外的陈伯瞬间低吼:“动手!” 巷弄两侧,我方同志骤然杀出,枪声、闷哼声、兵刃相撞声瞬间炸开。幽灵组猝不及防,陷入包围。 “中计了!” “不是老枪,是圈套!” 黑影惊怒交加,可退路已被封死。他们虽狠辣,却架不住我方以逸待劳、重兵合围,不过片刻,便倒下两人。 剩下两人拼死突围,朝着巷口狂奔。 “别让他们跑了!”陈伯急追。 沈牧却抬手拦住:“不用追。” 陈伯一怔:“不追?他们会把消息传回去的!” “就是要让他们传。”沈牧摘掉头套,抹去伪装,眼神冰冷,“他们跑回去,才会引出真正给他们传信的人。” 苏晚快步跑过来,一把扶住他:“你没事吧?伤口……” “没事。”沈牧摇头,目光望向幽灵组逃走的方向,“内奸就在刚才,把‘老枪在祥安里’的消息送了出去。现在,该收网了。” 他早就在暗中布下最后一步棋——全程盯死所有传递消息的渠道。谁在刚才向外发出信号,谁就是内奸。 没过多久,一名同志快步来报:“沈同志,抓到了!是负责传递情报的小李!他刚才在街角用微型电台发报,被我们当场按住!” 苏晚脸色一冷:“竟然是他?平时看着最老实,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沈牧眸中没有半分意外:“带过来。” 小李被押到面前,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纸,一见到沈牧的眼睛,便瞬间崩溃,瘫倒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幽灵组抓了我的家人,逼我……” “他们让你做什么?”沈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他们让我泄露老枪的行踪,还让我……让我在你的茶里下毒。”小李颤抖着开口,“今天早上的那杯茶,我没敢放,我真的没敢!” 苏晚心头一震。 原来,幽灵组的杀招,不只是明杀,还有暗毒。若不是小李良心未泯,沈牧此刻早已毒发身亡。 “幽灵组的据点在哪里?”沈牧追问。 “在……在城郊废弃的纱厂!他们的头目就在那里,说等杀了老枪,就放了我的家人!” 沈牧缓缓站直身体,望向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 诱饵已成,围猎开始。 “陈伯,带一队人,去救小李的家人。” “苏晚,跟我走。” “目标——城郊纱厂。” “这一次,把幽灵组,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