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深渊

第十七章 危屋血战,醒时绝杀

    安全屋藏在租界外一条破败巷弄深处,外墙斑驳,门窗紧闭,连日来连一丝炊烟都不敢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消毒水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沈牧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发子弹,两枪嵌在皮肉,一枪擦着肋骨而过,只差分毫便会伤及心肺。再加上脚踝骨裂彻底崩开、失血过度、连日劳累,这位一向冷静如铁的深渊行者,终于被彻底摧垮了防线。   苏晚寸步未离,衣不解带守在床边。   她原本清丽温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三天里,她每隔一个时辰便换药、测温、喂水、按压伤口,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他冰冷的手,无数次在深夜里紧紧攥着他,无声落泪。   “沈牧,你醒醒……”   “我不怕危险,不怕特务,不怕刀山火海,我就怕你不醒……”   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窗外的天一次次亮,又一次次黑,可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在生死边缘苦苦支撑。   陈伯每隔半日便悄悄送来药品与食物,每次带来的消息,都让人心头更沉一分。   “冈村健三疯了,虹口一带全是日军哨卡,见可疑人就抓。”   “76号的人也在搜,陆敬山亲自出马,说是要抓刺杀日军的凶手。”   “军统那边也乱了,谢泠风几次派人找你,都被我挡回去了。但有个叫张承煜的行动队副队长,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眼神很不对劲。”   张承煜。   苏晚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李默堂死了,周明远死了,军统内部那个藏得更深、一直没有露面的第二内鬼,终于开始露头。   她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依旧守在沈牧身边。此刻,她不仅是同志、是爱人,还是他唯一的屏障。只要她在,就算特务杀到门口,她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护住他。   第四天深夜。   煤油灯火苗微弱跳动,映得屋内光影摇晃。苏晚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手却依旧紧紧握着沈牧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缓缓逼近。   不是陈伯。   脚步沉稳、整齐,带着刻意压制的杀气。   苏晚几乎是本能般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起身,一把摸出藏在枕下的手枪,子弹上膛,屏住呼吸,贴在门板后倾听。   门外,几道低沉的对话清晰传入耳中。   “确定在这里?张长官说了,沈牧重伤,活不成了,只要进去把人带走,功劳全是我们的。”   “少废话,里面就一个女的,怕什么?破门!”   “张承煜……”苏晚脸色骤变。   果然是他。   这个藏在军统最深处的内鬼,终究还是摸到了安全屋。他等的就是沈牧昏迷不醒、无力反抗的时候,一刀斩草除根,再把一切栽赃到日方头上,永绝后患。   “砰——”   木门被一脚狠狠踹开,木屑四溅。   三名身着便衣、手持枪械的特务蜂拥而入,枪口直指屋内,一眼便看到了床边的苏晚,以及昏迷不醒的沈牧。   为首特务狞笑一声:“苏太太,找得我们好苦啊。跟我们走一趟吧,张长官要请你们喝茶。”   苏晚背靠着床沿,将沈牧死死护在身后,双手持枪,手臂微微颤抖,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滚出去。”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哟,还敢硬气?”特务嗤笑一声,缓缓逼近,“沈牧都成死狗了,你一个女人,还能翻天不成?乖乖听话,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外两人也一步步围上,形成合围之势。   安全屋狭小封闭,无路可退。   苏晚很清楚,一旦被带走,她和沈牧都会被送到76号,受尽酷刑而死。朱雀计划的文件、组织的秘密、所有同志的安全,都会彻底暴露。   她不能退。   更不能输。   “我再说一次,滚。”苏晚枪口微微抬起,指尖已经扣在扳机上,“谁敢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开枪。”   “开枪?你敢吗?”特务肆无忌惮,“这里一开枪,日军立刻就到,你和沈牧,死得更快!”   他料定苏晚不敢动手,料定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医生,料定昏迷的沈牧毫无反抗之力。   就是这份轻敌,葬送了他。   苏晚眼底最后一丝柔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杀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天花板,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刺破深夜寂静。   特务们猝不及防,下意识低头躲闪,阵型瞬间一乱。   苏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枪口一转,对准最前面那人的大腿,再次开枪!   “啊——”   特务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臭娘们,你敢真开枪!”剩下两人又惊又怒,立刻举枪反击。   苏晚猛地俯身躲到床后,子弹呼啸着掠过床头,打在墙壁上,碎屑四溅。她死死咬着唇,借着床铺掩护,偶尔还击,每一枪都精准至极,逼得特务不敢贸然上前。   可她子弹有限。   再这样拖下去,必死无疑。   “沈牧……”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床上的人,眼眶一红,“你快醒醒……求求你,快醒醒……”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具昏迷了三天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动。   紧接着,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的眼睛,缓缓睁开。   沈牧醒了。   他刚一恢复意识,耳边便是枪声、怒吼、苏晚急促的呼吸。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可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晚有危险。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右手悄无声息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他备用的手枪,是苏晚特意放在他伸手可及之处。   特务们注意力全在苏晚身上,根本没人留意,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沈牧视线模糊,浑身冷汗,手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决绝。   他瞄准离床最近的一名特务后背。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砰——”   一声短促而致命的枪响。   特务连回头都来不及,胸口中弹,直直向前扑倒,当场毙命。   最后一名特务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头,看到睁眼持枪、脸色惨白却杀气滔天的沈牧,瞬间吓得腿软。   “你……你竟然醒了……”   沈牧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声音却冷得像冰:“内鬼张承煜,派你来的?”   特务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就要跑。   “想走?”   沈牧眼神一寒,再次扣动扳机。   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击穿对方后腰。   特务惨叫着倒在门口,挣扎几下,便再无动静。   短短数十秒。   三人,全灭。   安全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两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   苏晚怔怔地看着沈牧,眼泪瞬间决堤,所有的恐惧、委屈、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她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他,不敢用力,却又怕一松手他就再次倒下。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沈牧缓缓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指尖冰凉,声音沙哑却温柔:“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他刚醒,力气早已耗尽,说完这句话,眼皮再次沉重起来。可他依旧强撑着,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卷被鲜血浸透、却依旧完好无损的文件。   正是从松本株式会社带出来的——朱雀计划核心密件。   “别说话……”苏晚连忙按住他,泪水滴落在他脸颊上,“你先休息,剩下的我来。”   沈牧微微点头,视线落在文件上,又看向她,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小心……张承煜……还有……朱雀计划……不是军工……”   话音未落,他再次昏死过去。   但这一次,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是命悬一线。   苏晚紧紧抱住那卷染血的文件,浑身颤抖。   不是军工。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一直以为,朱雀计划是日方掠夺上海军工资源、秘密制造武器的阴谋。可沈牧最后一句话,彻底推翻了所有判断。   日方、76号、军统内鬼、冈村健三、张承煜……   这么多势力,不惜布下死局、全城搜捕、追杀千里,竟然不是为了军工。   那朱雀计划,到底是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惊涛骇浪。她快速清理现场,将特务尸体拖到后院隐蔽处,销毁所有痕迹,再重新锁紧门窗,将安全屋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沈牧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头看着那卷染血的文件。   真相,近在咫尺。   危机,却也如影随形。   张承煜既然派人来,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冈村健三的搜捕还在继续。   陆敬山的刀,早已悬在他们头顶。   而朱雀计划真正的惊天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深渊更暗,棋局更险。   但这一次,沈牧醒了。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苏晚轻轻抚摸沈牧苍白的脸颊,眼底泪水褪去,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你安心养伤。”   “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朱雀计划,我们一起破。”   窗外,夜色渐褪,东方泛起第一缕微光。   黎明将至,可上海滩的黑暗,才刚刚进入最浓稠的时刻。   一场席卷整个上海的谍战风暴,正在酝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