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想起老祖宗传下来的这句俗语,池鱼表示:淦。 将死之人也是分品种的。 她早已在心里骂骂咧咧的酝酿了一篇长达数万字的“临终遗言”,但最终只得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 以她现在的样子,最多只能先勉强讲出前两句来,然后就会把自己折腾的立刻马上小命玩儿完。 收拾好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池鱼才疲惫的眨了眨眼,得以闲下来环顾四周。 最打眼的是一个颜值俊美的男人,表情看起来可怕极了。很违和的是,他手中抱着一个三两岁的小奶娃娃,带着懵懂又茫然的神色。 与小娃娃长的一模一样的另一小只,自己紧紧的趴在床沿上,看起来想哭,又不知为何拼命忍住。 池鱼微弱的动了动手指,似乎是想摸一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可努力了半天,终究只是徒劳。 一大两小的身后半掩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脸埋在衣服里,看不清模样,啜泣声细若蚊蝇,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像是要撅过去。 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如同有千斤重,池鱼放弃挣扎,索性眼珠一转看向床的另一边。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另一边倒是站了乌泱乌泱的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把本就不宽敞的屋子挤得像是下水饺。 他们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有的悲伤,有的怜悯,也有毫无波澜的,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在暗戳戳的凑热闹! 池鱼用眼神死死地瞪住那两个人,只瞪到他们慌张的转过头去也没罢休。 真气人! 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人家眼看就要办丧事了,这热闹也是能随便凑的吗?!也不怕招惹霉运! 又将人挨个儿看了一遍,池鱼感觉自己的时间快要到了。 她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缓缓的闭上眼睛。 不过,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哦对了,还有一个小傻子! …… 众人眼睁睁的看见床上的姑娘闭了眼,正准备扯开嗓子按惯例嚎上几下,谁知道人家下一秒忽然又猛地睁开了眼! 被吓到的人不在少数,但这并不包括那个趴在柜子顶上的人。 对,没错,就是趴在柜子顶上。 也没梯子,没凳子,一个比成年男人还要高的大实木衣柜。 哦老天爷,谁知道她是怎么爬上去的?! 没人关注的柜子顶上,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看着众人围着的那张床。 她大约有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麻花辫,嫩黄色的衣服被洗的掉色,看起来是穿了很久。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小姑娘却没有同龄人那般活泼。别人都叫她小傻子。 可池鱼觉得,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并不是痴傻,她的行为举止也符合六七岁的年龄。 硬要形容的话,嗯……那是一种……面无表情。 对,就是面无表情。 没有喜怒,对外界的刺激不做出任何除去身体本能之外的反应,就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有老人在私下里议论说,这孩子指定是从小失了魂,又是个没有父母的野丫头,没能及时喊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众人顺着池鱼的视线看去,才有人惊呼一声,七手八脚的凑过去,费了些力气把小傻子给抱下来,送到床前。 小傻子乖乖巧巧的,不哭不闹,不挣扎。 屋子里的人都知道,池鱼平日里并不好招惹,脾气辣,与善良不沾边,却向来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极好。 小傻子来历不明,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村子口,就那么呆呆的站着,看见谁都不动,问也不说话,偏偏在池鱼经过的时候,就一步不离的跟在后面。 人人都说她们投缘。 池鱼神色沉沉的望着这个小孩子,心里忍不住的开始忧愁。 小可怜哦,我要是走了,以后谁来关照你?往后如果受了欺负,谁还能为你出头?若是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坏人,又有谁会去救你? …… 唉。罢了。她连自己都管不了。也许傻人自有天相吧。 但真是不甘心啊! 池鱼眼皮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