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有盈缺 · 第38章真心

　　小熙带着禅心回了寺庙，碰到宋虎已经在小姐门前站着，寺里医术高明的净德师傅已经给小姐把过脉吃过药，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小熙又带着蛇胆去找了他，净德师傅看了蛇胆，说道，“这蛇胆一般，药用不一定有效，但或可一试，我再写个药方，你去厨房煎来试试。” 　　小熙不解，“师傅，为什么禅心就没事，而小姐竟然已经一天一夜都昏睡不醒呢？” 　　净德师傅叫了禅心把脉，过一会儿说道，“禅心从小服药，而且于毒吸收不多，貌似也有蛇胆的功效，基本已经无碍，再多喝些水把毒排出，应该就没事了。” 　　小熙问禅心，“禅心师傅，你昨日上山时可曾喝水囊里的水？” 　　禅心皱眉说道，“这水囊是与你家小姐共用的，我不敢喝，虽然口渴，只抿了一小口来着。” 　　小熙恍然大悟，“小姐喝水多，中毒较深，禅心没怎么中毒，所以让那个小姑娘轻易给解了。她的破蛇胆还要我五两银子，真是奸商，不过就当是照顾少爷的谢礼吧！还好少爷没出什么事，也是多亏她救助。” 　　这一夜，小熙喂了小姐吃药，看她的唇色逐渐恢复，又不再出冷汗，虽然未醒但也放心了不少。　　她慢慢关上门，回头就看到了宋虎，他回来寺里以后几乎没有离开过门口连嘴唇都已经干裂了，“小姐已经睡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小熙姐，你还是罚我吧，我做了错事！”宋虎跪在小熙面前，低着头红着脸，十分令人心疼。　　小熙蹲下身子，掐住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当然是做了错事，可是你害的是小姐、少爷，他们俩如何处置你，我管不了，我自然是很生气的，但是也要等小姐醒了，再来发落你，小姐、少爷慈悲，肯定不会要你性命的，你如果真心悔改，就好好做好差事，再有想害人之心，我可不只是让小姐知道，而是要报官了！” 　　宋虎抬头看着小熙，她微怒的脸带着对他的担忧，让他想起了梦里的娘亲，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熙把他拎起来，让他回去休息，自己则闭上眼睛感受到了辰烨的位置，她捏了个诀来到了他不远处。　　这是寺庙深处的一个杂物间的屋顶，辰烨一个人坐在屋脊上百无聊赖地拿着酒葫芦喝着酒。　　小熙变成了幽夜的模样，缓慢地走到了他旁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啊？” 　　“我在等你呢。看来你还不是白眼狼，知道我今天帮了你。” 　　“我自然是念着辰烨仙君的恩情的，仙君如有需要，我定尽己所能！” 　　“我有事想问你。”辰烨认真地把酒葫芦放下，侧身看着幽夜。　　“你说啊，什么事？”幽夜被他盯得有些紧张。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待宋虎，他孤苦无依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希望有人关心他，你让他依赖你，是想怎么样？” 　　幽夜垂了垂眼，“我没想怎么样啊？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说第二句时，幽夜抬眼盯住了他。　　辰烨又正坐了回去，“我不在意你想要怎么对宋虎，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你我各自有自己要做的事，你需要我帮的，我定会帮忙，我不需要你帮的，你也不必管我。”幽夜冷静地说道。　　“哈哈，不必管你？你可知今天要不是我，宋虎不知道跑了多少次了！怎么？你帮我就得知道前因后果，我帮你就得不问缘由？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辰烨撇了她一眼，拿起酒葫芦大口喝了一口酒。　　幽夜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我在人间是为惩罚宋家，可是……我现在并不想罚他们了，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就是你今天白日里跟宋虎说的那些话吗？” 　　“是啊，若他们一个个都是有罪之人，我就算是给他们千刀万剐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他们虽然与宋仁杰有关，却还未做任何恶事，虽然宋虎是想要行凶，但是他其实……” 　　“你不必为他开脱，若不是你，他已经成功了。”辰烨冷冷地说道，“你身为判官本不该管这么多事的。” 　　幽夜沉默，辰烨突然想起一件事，脱口而出地问她，“你如果是判宋家，你可判过宋仁杰？” 　　“判过，是我刚来人间不久时判的，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他的长相了，但是我清楚地记得我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精神涣散，别提多开心了哈哈哈！” 　　辰烨看她高兴，拿酒给她喝，她推开了，“琼浆玉液我可喝不起！”她打了个响指，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酒壶，仰头喝了。　　辰烨看着她笑了笑，“哈哈，你们冥界的酒我是有幸喝过一次，实在是不敢恭维。” 　　幽夜并不答话，又顺着之前的话说，“你怎么会认识宋仁杰的？” 　　“宋仁杰是月莹的仇人，月莹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也算我的仇人，你判了他，确实是大快人心！”他拿起酒葫芦与幽夜的酒壶碰了碰，又喝了一口。　　“所以我不想当判官了，我不想判宋虎、宋依雯或者宋鸿林，我希望他们可以一直是好人，甚至想要让已经有殆心的宋虎改邪归正，可我已和冥王签订契约，本就应该履行，现在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 　　辰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跟冥王签订契约呢？” 　　“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或许是想惩恶扬善吧？可我现在不觉得宋府的人都是恶人了，只是这是冥王给我的最重要的任务，我……我总不能就这么撂挑子吧？” 　　辰烨突然来了兴致，“如果你撂挑子会怎么样？” 　　“不知道，肯定会受罚吧！诶呀，要是无官一身轻就好了，逍遥自在~” 　　“哈哈，那有什么自在的？我跟你说，我在遇见月莹之前辞了仙界的官职，自在逍遥了几百年，开始是看山是山，觉得什么都有趣味，可时间一长，什么都见过了，觉得满人间尽是无聊，直到看见月莹，哈哈~” 　　“她就那么有意思？”幽夜好奇地问。　　“有意思？何止是有意思，她可爱、脆弱、坚强，但是又羞怯，她好像什么都能做成，但是又好像明明连照顾自己都很难，我不知道能拿她怎么办，我只知道，让我离开她片刻，我都是不情愿的。” 　　幽夜不屑地笑了笑，喝了口酒，“你这是被迷住了呀，仙君！这世上的女子其实都是这样的，她也没什么特别的。” 　　“也许是，可是我只愿被她迷住。”辰烨看着远方，也抬手给自己灌了口酒。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让仙君迷成这样，定是美貌非常。” 　　“我也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我真是可笑，我一直找她，却连她的相貌都快不记得了！”辰烨苦笑道。　　“那怎么可能呢？我之前听小鬼们提过，仙人不老不死，所以也不会失去记忆，你想不起来只是没好好想，”幽夜停顿了一会儿，辰烨愣住了，一遍一遍地思考她说的话，“哦，我知道了！”幽夜接着说，“你去画一幅她的画像，肯定能想得起来！” 　　辰烨其实不是没有画过月莹的画像，起初他在人间找转世投胎的她，不知道用了多少画像，可是时间一久，他身边竟然好像一幅画像都没有了，有时他在想是不是他已经把月莹放下了，这样的想法让他浑身打了个冷战，他从未想过放下月莹，可是，他真的已经很少认真地在找她了，直到遇见幽夜，他才抓着她让她寻人。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去画！”辰烨抓住幽夜的手臂，一闪来到了一间抄经房里。　　辰烨丝毫未停留，松开幽夜就开始找纸画画，幽夜则撅着嘴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抓疼的手臂，没好气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你画画就画画，拉着我过来干什么，我没说让你现在画呀！” 　　辰烨沉默，手里一直不停地铺着纸、选着笔，用法术变出了些水在旁边的笔洗里面，“帮我磨墨。”他坚定说了一句。　　幽夜仍然撅着嘴，慢吞吞地开始磨墨。辰烨则拿起选好的笔，开始蘸墨画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幽夜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在砚台里画着圈，辰烨却一直激动地画画，眉眼、发丝、素净的着装，一切的一切都与他的记忆一模一样，记忆中的月莹是如此静谧可人，俏皮又娇嫩的脸颊带着一些不符合年纪的沉稳，空洞的双眸挡不住她骨子里的倔强，他一直这么画着，终于在临近黎明的时候画完了。　　他拿起画，离远一点认真地看着，皱起眉头，瞳孔不住地颤抖。　　幽夜回过神来，看他这个神情，感觉十分不安，向他靠近过去问，“怎么了？画得如何？” 　　辰烨的眼睛没有从画上离开，下意识地躲开了幽夜，缓慢地把画放下，然后迅速冲着幽夜施了一个法术。　　瞬时间幽夜的妆发全无，只剩下最素净的盘发和素颜，那模样完完全全就是月莹。　　辰烨冲上去抱住了幽夜，“月……月莹，我终于找到你了！”幽夜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迅速施咒推开他，快速逃离了抄经房回到了小熙的房间。　　她走到了脸盆旁边，水面中映着自己素面朝天的样子，她扶住了旁边的架子，“我就是月莹？真是离天下之大谱，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