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小熙回到了宋虎所在的小医馆,程朗仍在医馆里看着宋虎,小熙过来走到他面前,“程朗公子,这两日真是辛苦你了!“ “怎么又如此客套,我只不过是帮个小忙。“ “这可不是小忙,程公子专程来云蟒山帮我,我必定会记在心上的。“ “小熙姑娘现在要把他怎样呢?“程朗冲着宋虎挑了挑眉。 那人正在病榻上睡得安稳,小熙走过去叫了叫他,“喂,醒一醒,该回去了!“ 宋虎惊醒,看到了面前的小熙说道,“我回哪去?“ “当然是回静远寺服侍小姐了。“ 宋虎脸上微微诧异,“我?服侍小姐?小熙姐不是已经知道是我搞的鬼了么?我还有命服侍小姐?“ “你有没有命服侍小姐,那不是得看我怎么说么?“ 宋虎睁大了双眼,“小熙姐,你……你还打算为我说话?“ 程朗把两手抱在胸前,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说话。 小熙在宋虎的床边坐下,“我们本来就都是下人,没什么不同的,我是从小在小姐身边长大,可我终究也不是宋家人,只是个宋家的下人,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害小姐,你知不知道这不仅仅是害了小姐,也会害我们四个人陪着小姐来的下人都无法返回宋家呀!“ “小熙姐,我入宋家以来,多亏有你照顾,我十分感谢,我也不想害你,只是宋家害得我和我娘阴阳相隔,更是让我在这世上受尽了苦,大仇不报我很难咽得下这口气啊!“ “这是什么意思?你母亲与宋家有何关系?“ 程朗听着也睁大了双眼,“连这个宋虎,都与宋家有关?这个幽夜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宋虎把头埋在双手之间,“我娘是个烟花女子,宋仁杰这个畜生,也就是小姐的爹……他对我娘不止始乱终弃,还杀人灭口,要不是我娘把我护下,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出生……” “宋仁杰!?”程朗和小熙异口同声地喊道,两人互相对望,又同时说道,“你也知道宋仁杰?” 这时候懵的是宋虎了,“所以你们都认识他?告诉我,他是不是个人渣!” 小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样。”此时幽夜的记忆已经被冥界冲刷得很模糊。 令人没想到的是,此时程朗却表现出少有的慌乱紧张,“所……所以,你娘亲,你娘亲是云香吗?” “程公子竟然知道我娘的名字?看公子年岁不大,难道听过我娘的事吗?” “啊……是,是的,”程朗顿了顿说道,“当年云香是醉仙楼的花魁,她的故事传遍了街头巷尾,我只知道她后来不知所踪,却不知道……” 宋虎面色苍白,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哈,原来她只是你们在街头巷尾的谈资,却不知道我还在这世上受着苦,而她早就受够了苦难,离开了人世。”说到此处,宋虎泪流满面,幽夜附身小熙之前,一直在暗处看着宋虎长大,从小到大,他有多苦,就有多坚强,即便是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他也从未展示过一丝脆弱,此时的他让幽夜十分心疼,可明明她不该心疼。 小熙缓缓说道,“宋虎,我也失去过亲人,我从小也是下人出身,多少知道你的苦,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小姐和少爷从未害过你,甚至小姐还救了你,让你一直留在宋家,夫人她不只供你吃穿用度,还信任你,让你陪着我们来此,你真的觉得在这世上你只有受苦没有受到恩惠吗?” 宋虎和程朗都开始盯着她听着她说话,宋虎的愧疚、自责涌上心头,痛苦地皱着眉头。 “我只是不希望宋家好过,明明做了错事,他们怎么能就……就这么富贵平安的度过一生!” “你说的错事,是谁做的?”小熙提高了声音。 “自然是那该死的宋仁杰!” “那宋夫人、小姐和少爷,哪个是他?”小熙严厉地反驳,“宋夫人甚至跟云香一样,是被宋仁杰骗到的宋府,这么多年她一人苦心撑起这个家,你觉得她没有受苦吗?小姐刚刚被马贼掳走,被全柳州城的人指指点点,多次想要做傻事,她没有受苦吗?少爷从小患病,明明有亲人却不得相见,他没有受苦吗?这世上没有人不受苦的,就因为你不知道别人的苦,你就觉得别人活得比你好,就应该杀人吗?” 小熙提到宋夫人与云香一样的时候,宋虎显然有所触动,可是随即他又提高了嗓门,“我不是随意杀人,我杀的是宋仁杰的后人,我要让他一直受苦,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很久不出声的程朗轻轻说了一句,“那你不也是宋仁杰的后人吗?” “我也要死,等我杀了他们,我就自己去死!” 小熙呼了一口气,语气平缓地继续和他说道,“宋虎,宋仁杰已经死了,他得不得好死,自然有冥府判官去定夺,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你要害小姐和少爷时,可有过一丝畅快吗?” 宋虎面色狰狞,“有啊,当然有啊,我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个时刻!我报仇自然是畅快无比!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畅快,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报仇啊?” “因为我在乎你啊!”小熙大喊道,宋虎和程朗都愣住了。 “宋虎,我和你一样,都是贫苦出身的,我希望你能过的好啊!宋仁杰不让你好过,不让你娘好过,难道你就要遂了他的心愿吗?你把报仇当作自己活着的唯一目的,不就是很在乎他吗?你能不能把他放下,在乎在乎你自己啊!” 宋虎听完大哭,他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似乎要把自己多年的委屈全都嚎叫出来,而小熙在旁边,就站在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听着他,似乎在给他力量。 程朗则站在小熙的对面,看了看宋虎,又看了看小熙,最终把眼光投射在附身于小熙的幽夜身上,“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甚至也不是一般的判官,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程朗不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