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劫星的养料……” 乱劫星咀嚼着这句话,指尖的长戟嗡鸣渐歇。 他认同。 劫星生而逐乱,天地间的纷争、秩序的崩塌、生灵的惶惶不安,皆是滋养星魂的琼浆。 没有混乱,劫星便会如同无源之水,终有一日干涸消散。 这是刻在每一缕星魂里的真理。 可认同归认同,眼前这淡灰色身影的突兀出现,依旧让他满是警惕。 劫星世界从无善意,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主动提醒这种事,比虚劫星收起残忍的笑还要荒谬。 “你到底是谁?” 乱劫星周身星力涌动,冷冽的气息让周遭的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淡灰色身影轻笑一声,雾气在他周身流转,乱劫星看不清其面容,只隐约能察觉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是你四百年后的好友。” 声音平淡,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乱劫星的心头。 “四百年后?” 乱劫星瞳孔骤缩,长戟微微颤动。 他瞬间想起了灾劫星的话——四百年后劫星降世,他会以“赵越”之名,降临人间。 “就是传说中降世之后?”他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你是来自于人世?” 人世间。 那是劫星们只闻其名的地方。 传说中,那里有亿万生灵,有复杂的秩序,有悲欢离合,更有足以让劫星蜕变的机缘。 四百年后的降世,便是他们脱离这孤寂劫墟,真正执掌力量的开始。 可眼前这身影,竟来自四百年后的人世间?还说是自己的好友? 乱劫星满心疑窦,目光死死锁住那灰色身影,试图从雾气中捕捉一丝破绽。 良久。 灰色身影没有回答。 雾气依旧在流转,他就像融入了虚空,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不肯说?” 乱劫星的耐心耗尽,星魂中的恨意与躁动再次翻涌。 他本就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性子,被虚劫星夺走寿数的恨意,加上这神秘身影的故弄玄虚,让他周身的凶煞之气愈发浓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落,乱劫星猛地腾空而起。 星力灌注长戟,黝黑的戟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黑光,细密的劫纹疯狂闪烁,低沉的嗡鸣化作尖锐的啸叫。 他挥动长戟,带着撕裂虚空的气势,朝着淡灰色身影狠狠劈去! 长戟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漆黑的痕,周遭的星屑被震得四散飞溅。 可就在长戟即将触碰到雾气的瞬间,淡灰色身影竟如同鬼魅般,瞬间横移数丈,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乱劫星瞳孔一缩,心中愈发震惊。 他的攻击,即便是寻常劫星也难以闪避,这身影的速度,竟远超他的预料。 “哪里走!” 乱劫星不肯罢休,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紧追不舍。 长戟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黑光,招招直指灰色身影的要害,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虚空的震颤。 可无论他的攻击多么迅猛,角度多么刁钻,那淡灰色身影总能提前预判,从容闪避。 乱劫星的追击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落了空。 几个回合下来,乱劫星已然有些气喘。 星力的消耗倒在其次,这种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打不着的无力感,让他心头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猛地停住身形,悬浮在星空中,长戟拄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 淡灰色身影,消失了。 夜空依旧是那片孤寂的黑,星屑缓缓坠落,黑石城堡的轮廓在远处静静矗立,虚劫星的大陆依旧被淡紫色瘴气缠绕,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仿佛刚才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何方人士,不敢报上姓名来吗?” 乱劫星的声音稍稍放大,带着几分怒意,回荡在劫墟世界的夜空里。 他清楚劫星世界的格局。 这里处在诸多星辰的边缘,无数小块大陆如同碎石般漂浮,运行轨迹纷乱无章,充斥着未知的危机。 异域人士向来避之不及,极少有人愿意踏足此地。 一旦有陌生人出现,必定有所谋划——要么是想利用劫星的混乱特性,从中渔利;要么是盯上了某个劫星的宝物,或是星魂本身。 这淡灰色身影,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提醒”。 可回应他的,只有虚空的寂静。 星屑坠落的声音,长戟嗡鸣的余音,还有远处瘴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更显孤寂。 良久。 一道缥缈的声音,从遥远的虚空传来,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距离,带着几分模糊,却又清晰地钻入乱劫星的耳中。 “乱劫星,我早已告知你,我将在四百年后与你见面。” “现在重要的是,先不要去惹虚劫星,还不是契机。” “只要现在不轻举妄动,以后所有的劫星,都将看你眼色。” 话音落下,便如同石沉大海,彻底消失在虚空中,再也没有任何回响。 乱劫星悬浮在原地,眉头紧锁。 所有的劫星都将看他眼色? 这句话太过狂妄,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让他心头微动。 他缓缓降下身形,回到自己的劫星府。 望着远处虚劫星的领域,淡紫色的瘴气如同毒蛇般缠绕,隐约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强横气息。 那道声音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虚劫星到底得了什么厉害的宝贝,能让实力大增到让自己以卵击石的地步? 乱劫星想不明白。 他向来信奉拳头底下出真理,可刚才那淡灰色身影的速度,还有那句关于未来的承诺,让他不得不犹豫。 三百年寿数,经不起赌。 若是真如那身影所说,现在去找虚劫星只是自寻死路,那他所有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乱劫星低声自语。 灾劫星的预言从未出错,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去问问灾劫星。 心念一动,乱劫星再次腾空而起。 长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光,周身星力爆发,推动着他的身形,朝着星空深处疾驰而去。 劫墟世界的星空,漆黑如墨,无数小块大陆漂浮其间,运行轨迹毫无规律,偶尔会有大陆碰撞,爆发出璀璨却致命的光芒。 乱劫星穿梭在这些大陆之间,星力护体,避开了那些潜藏的危机。 他的目标明确——灾劫星的领地。 不知飞行了多久,前方的星空中,出现了一片奇异的陆地。 那片陆地不大,却被一层流转的星辰之光包裹,远远望去,如同一颗漂浮在黑暗中的七彩宝珠。 那便是灾劫星的地盘。 乱劫星加快速度,落在了这片陆地之上。 脚下的地面并非黑石,而是由无数细碎的星晶组成,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力气息。 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星宫。 这座星宫没有冰冷的棱角,也没有浓郁的凶煞之气。它的墙壁完全由各种星辰之光编织而成,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不断变幻,如同流水般灵动。 时而明亮如烈日,时而黯淡如残月;时而绚烂如烟花,时而沉静如古井。 据灾劫星说,这墙壁的每一次色彩变化,都是一次对过去的总结,或是对未来的预言。 正是这星辰之墙,赋予了他预测未来的能力。 乱劫星站在星宫前,望着不断变幻的墙壁,心中的疑虑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星宫走去。 星宫没有门,星辰之光组成的墙壁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一道缝隙,任由他进入。 踏入星宫,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空旷,而是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雾气中,无数星点漂浮,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星宫中央,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星光,乱劫星看不清其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深邃而平静的气息,与这劫墟世界的混乱格格不入。 正是灾劫星。 乱劫星刚踏入宫中,还未开口,灾劫星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声音平淡无波,却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心思。 “你现在确实还杀不死虚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