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深圳,罗湖繁华正当时,人民南路成了深圳最靓丽的名片。囯贸大厦三天一层的建设速度成了“深圳速度”的写照。火车站一出,往北走,造型奇特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香格里拉大酒店、新都酒店、嘉里中心、国商大厦、发展大厦、国贸大厦、海燕大厦、深房大厦,一栋挨着一栋,一栋比一栋漂亮。 可惜人民南路太短!短得用脚去丈量半个小时就能走完,脚步快的话十五二十分钟即可。人民南路北端与深南东路交叉成了一个丁字型的路口,在建的深圳百货大楼大厦像一堵厚厚的墙,又像是一把大铡刀,把人民南路与人民北路拦腰截断。香江吹来的风便在这里回旋,无法惠及此时“破旧乱”的东门。当福田迅速崛起的时候,罗湖的商业地位也就迅速被取代了。 时代的巨浪,把一条条的鱼,大鱼小鱼,肥鱼瘦鱼,雄鱼雌鱼,南鱼北鱼,许许多多的鱼,卷上了沙滩,如果不及时跟随潮水回游,被晒成鱼干便是淘汰者不可避免的命运。当然,钻沙造湖能力强的,可能会躲过成为咸鱼的命运,终究与茫茫大海无缘,虽近在咫尺,只能望海兴叹。一旦错过,终身遗憾,命运就是如此的神奇,如此的无情。 入夜,深圳之夜开始绽放妖冶,深圳之光开始奔腾倾泄。国贸大厦附近的本色吧,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失意的、得意的,焦虑的、兴奋的,苦闷的、开心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是要寻找一个地方来发泄。啤酒与音乐,黑暗与迷离,淑女与绅士,矜持与高傲,清纯与庸俗,优雅与粗野,原始的、率性的、奔放的,无须伪装,撕下面具,踏着音乐的节拍,疯狂地摆动、疯狂地扭动、疯狂地抖动。 此刻,语言显得苍白无力,欢笑、呼喊、尖叫,最是原始的撒野。撕下文明的伪装,便是自由的野蛮。快乐是如此的简单,就是踏碎文明的枷锁,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小婧像久渴的鱼儿重归大海,笑着喊着跳着,带着冷锋和秦健,三人手牵手围成一个圈,踩着音乐的节怕,不停地旋转。小婧穿着吊带白色半透低胸连衣长裙,一旋一转,绽开的裙摆便成了一朵娇艳的五月盛开的荷花。秦健则是白天穿的黑色短袖连衣裙,此刻像一朵黑夜里悄悄盛开的黑玫瑰,暗香浮影,不知佳人在何处,谁知却在手中握。 刚开始的时候,冷锋和秦健还是有点拘谨,在小婧热烈奔放的舞动下,逐渐放开。两个女人的长头发,左一下,右一下,甩得冷锋心旌荡漾。 换了一种舞曲,依然是震耳欲聋的迪士科,全场舞动。远处左右两个高台上,两个领舞的DJ小姐,穿着极简,疯狂地甩着手臂,扭动腰肢,抖擞半露的大乳房,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成了全场的焦点。 小婧变换了舞姿,从背后搂着秦健的腰,然后叫冷锋搂着她的腰,三人成行,疯狂地摇,疯狂地摆,得意的笑,得意的叫。 忽然,全场的灯光暗下来了,只有照射领舞DJ的聚光灯仍亮着。音乐没有停止,声浪如山呼海啸般咆哮着,与呐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小婧搂着冷锋和秦健的肩膀,贴着他们的耳朵大声说:“现在是黑灯舞会的时间,男男女女熟悉的不熟悉的,逮着就可以搂在一起跳。”秦健贴着小婧的耳朵说:“你们继续跳,我回厢座休息一下。”小婧说好,便搂着冷锋继续跳。 十五分钟后,忽然灯光亮起,喇叭声嘎然而止,舞场上的人四散而去。小婧与冷锋手牵着手往卡座方向走。快回到卡座时,小婧看到一个穿着背心两臂都是纹身的男子正半跪在秦健面前,纠缠着秦健。小婧连忙走上去客气地对男子说:“这位帅哥,这是我的朋友,他的男朋友在这里。”说罢便把冷锋推到秦健前面。冷锋会意,伸出手拉起秦健,轻搂着,佯装关心地问:“亲爱的,你没事吧?”秦健被冷锋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尴尬,但是,也马上醒悟过来,说:“我没事。” 纹身男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对小婧说:“哟,哪里来的骚妹?你肯陪我跳支舞,我就放过她。”说罢便拉扯小婧。 小婧甩开纹身男的手,义正辞严说:“放尊重点!来这里不就是跳舞吗?姐陪你跳就是了,但是,酒你得喝过我,喝不过我就给我滚远一点。” 纹身男子来了劲头,问:“怎么喝法?” 小婧拿起桌上的一支啤酒说:“直接吹。”说罢便拿起桌上的一支啤酒直接就喝了起来,“咕噜咕噜”的一下子就喝完了。 “到你了。”小婧亮了一下空瓶子。 纹身男拿起一支啤酒也喝了起来,勉勉强强喝完。 小婧又拿起一支啤酒准备要喝,冷锋阻止了一下。小婧说:“没事,你俩先坐下。”说罢,一口气又把一瓶啤酒喝光了。 纹身男有点怯场了,但是又不甘心,拿起一瓶酒,没喝几口便吐了。 小婧说:“就你这酒量,也敢出来把妹,哪边凉快哪边去。” “算你狠。”纹身男说完便摇摇晃晃离开了。 “这种渣男,想借酒疯闹事。”小婧拉起冷锋和秦健说:“这种渣男,不止一个人,说不定还会回来找麻烦,我们走吧。”说罢,三人便去吧台结账。 果然,三人刚走到吧台,纹身男便带着两个男子来到,嘟嘟囔囔的嚷着:“你们别走啊,我们还没跳舞呢。” 冷锋闪到前面,挡住了他们,大喝一声:“你们想干嘛?” 纹身男气焰嚣张的说:“哟?英雄救美呢。”话刚落,猛地推了一下冷锋:“你走开,没你的事。” 冷锋差点摔倒,被秦健抱着,冷锋站直顺腿一脚踢中了纹身男。纹身男双手捂着裆部,痛得“嗷嗷”狂叫:“兄弟们,先揍他。” 小婧大喝一声:“你们住手!有事冲我来。”转头对吧台服务员说:“这几个小混混想借酒闹事,我们跟他们不认识。”服务员喊了一声保安,门口站着的几个壮汉马上上前来,把三个男子拦住,劝开。 小婧领着冷锋和秦健出到大街,上了一辆的士。秦健表示歉意。 小婧说:“别放在心上,这种场面我见多了。” 冷锋说:“小婧姐,你厉害!幸亏我们早走,结局都被你预料到了。” 小婧问:“他们没伤着你吧?” “没有,突然被他们推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秦健扶着。” “你那一脚真厉害,好像黄飞鸿无影脚。” 三人哈哈大笑。 冷锋问:“小婧姐,你怎敢和那混蛋比酒?” “他已经站不稳了,一看就知道喝了很多了。我呢,刚跳完舞,浑身是汗,刚好想喝,当然有勇气挑战他。当时我想,他一个人我们三个人,我们人多,先稳住他,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要怕他们,也不要激怒他们,一有机会,赶紧脱身,没必要跟这种烂仔纠缠下去。” 小婧转而问秦健:“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秦健说:“拉扯了几下,刚好你们就回来了。小婧姐,谢谢你。” 小婧说:“谢啥呢,我不应该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不过这种事也不多,偶尔会碰到。” 秦健说:“小婧姐,你跳舞真好看。” 小婧笑了笑说:“我也是做业务之后才开始学的,经常有客户邀请,都是一大帮人出来的。平常大家工作都挺忙的,压力也很大,偶尔出来放松一下发泄一下,心情就会舒畅很多了。我看你跳的也不错呀。” 秦健说:“读书的时候,学校几乎每周都有舞会,不过我们是跳交际舞多。” 小婧对冷锋说:“还有你,你跳的也不错嘛。” 冷锋说:“跟着小婧姐,不疯也得疯。” 三人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