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67章:水下干坤

    夜色最浓时,万籁俱寂,连风都仿佛歇息了。马家后院的竹林,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老侯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确认巡夜的家丁已经走远,周遭再无生人气息后,才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那口废井旁。   他没有点燃火折,月光足以让他看清近处。井口木盖上压着的石块,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被一一移开。最后,他双手扣住木盖边缘,腰部发力,将其缓缓掀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混合着陈年淤泥、水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井口那苍白的辉光在缝隙打开的瞬间,似乎明亮了一丝,随即又恢复原状。   老侯没有犹豫,单手在井沿一撑,身形便如同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道缝隙,随即反手将木盖轻轻拉回原位,只留下极细的一道缝透气。   下落的过程短暂而黑暗。井壁潮湿滑腻,长满了厚厚的、手感令人不适的黏液。约莫下落了三丈左右,双脚便触到了实地——并非预想中的坚硬井底,而是一种富有弹性、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软组织上的怪异触感!   他稳住身形,这才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这是他从某个“不识货”的当铺里淘来的小玩意儿,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珠光驱散了井底浓稠的黑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井底的空间,远比从井口判断的要大得多,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如同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地下腔室。脚下踩着的,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着的、布满粗大血管状纹路的肉膜!肉膜覆盖了整个井底,一直延伸到四周的井壁,与那些滑腻的、分泌着黏液的井壁组织连接在一起,仿佛这整个井底,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生物的……腹腔?   空气中那股阴寒的气息更加浓重,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威压。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肉膜微微隆起,形成一个平台。平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半人多高的、用某种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微型祭坛!祭坛样式古朴,表面刻满了与井口石壁上同源的、扭曲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那苍白的、如同月光般的辉光,正是井口光线的源头!   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像牌位,而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珠子。珠子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转,折射着夜明珠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浓郁的水汽与灵压。   “水眼”之核?!   老侯心中震动。这口井,果然并非寻常!它竟是一个被人工改造、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而成的……“活”的祭祀之地!以地脉血肉为基,以这黑色祭坛为引,供奉着这颗蕴含着磅礴水灵之力的珠子!   他缓步靠近祭坛,脚下的肉膜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冰冷而强大的能量。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幽蓝珠子散发出的吸引力,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入那无尽的蔚蓝之中。   他目光扫过祭坛基座,在那里,发现了几片深蓝色的、与他在马家外墙发现的那缕布纤维颜色质地完全一致的碎布条,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下来的。旁边,还散落着几枚造型奇特、非金非木、刻着鱼尾纹路的令牌。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噜……”   一阵沉闷的、如同沸水翻滚的声音,自祭坛后方、肉膜与井壁连接的阴影处传来!   老侯猛地转头,珠光照射过去。   只见那处的肉膜剧烈蠕动起来,一个由井水、淤泥和腐烂水草纠缠而成的、勉强具有人形的怪物,正挣扎着从肉膜中“析出”!它没有五官,只在头部的位置有两个不断滴着黑水的空洞,周身散发着与之前那白色残念同源、却更加暴戾、更加具象化的怨气!   是那指井女子的……本体?还是被这“水眼”力量侵蚀后形成的某种守护灵?   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挥舞着由浑浊水流构成的手臂,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猛地向老侯扑来!所过之处,脚下的肉膜都为之翻腾!   老侯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袖中短剑滑入掌心,他没有灌注浩然正气,而是将自身气息调整至与这井底阴寒之力相近的频率——这是他与各种“非常”之物打交道多年积累的经验,有时,理解并融入环境,比强行对抗更有效。   短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斩向怪物,而是刺向它扑来路径上的一处肉膜节点!   “嗤!”   剑尖没入,一股暗红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液体喷射而出!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扑来的动作瞬间扭曲、迟滞,仿佛被断了力量源泉!   老侯手腕翻转,短剑连点,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肉膜搏动最剧烈的能量节点上!他如同一个高超的医师,在解剖一具活着的、邪恶的躯体。   怪物疯狂地挥舞手臂,带起道道冰冷的水箭,却总被老侯间不容发地避开,或是用巧劲引导,击打在空处或它自己身上。   几个回合下来,怪物身形明显黯淡、缩小了许多,挣扎也变得无力。   老侯看准机会,短剑如毒蛇出洞,猛地刺入怪物“心脏”位置——一颗不断搏动的、由最浓稠怨念和水灵之力凝结而成的核心!   “啵!”   一声轻响,核心破碎!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溃散,重新化为浑浊的井水和淤泥,洒落在蠕动的肉膜上,迅速被吸收。   井底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祭坛上的幽蓝珠子,依旧散发着稳定的苍白辉光。   老侯喘息微促,并非因为体力消耗,而是与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邪物战斗,对精神力的负担极大。他走到祭坛前,仔细观察那颗幽蓝珠子,以及祭坛上的符文。   符文的一部分,似乎……与马家宅院的布局,隐隐对应。尤其是那对白玉石狮子的方位……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马家祖上,或许并非无意中在此建宅,而是有意为之!他们很可能知晓这“水眼”的存在,甚至,最初就是这“水眼”的守护者或者……利用者!那对石狮子,恐怕不仅仅是镇宅瑞兽,更是某种引导或压制“水眼”力量的阵眼!   而石狮子的异常转向,绝非邪祟作怪,而是因为这“水眼”的力量平衡被打破了!有人动了祭坛,或者,这“水眼”本身,因为某种原因,开始失控了!   那女子的残念,那老者的符号,那官差的出现……一切线索,都指向这口井,这个祭坛,这颗珠子。   老侯伸出手,指尖悬在幽蓝珠子上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引发江河泛滥的恐怖力量。   这青萍镇,乃至下游沿岸城镇的安危,恐怕都系于此物。   他收回手,眼神凝重。   看来,要彻底解决此事,光毁掉这祭坛或取走珠子恐怕不行,必须找到平衡被打破的原因,以及……马家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苍光流转的祭坛,转身,抓住井壁垂下的、由黏液和植物根须自然形成的“绳索”,向上攀去。   井下的乾坤已窥见一斑,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对此很可能心知肚明的马员外了。   当他重新翻出马家高墙,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青萍镇的秘密,也到了该揭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