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62章:茶肆风起

    晨雾如纱,尚未被日头彻底驱散,官道旁简陋的茶肆已支起幌子,灶上的大铁壶喷吐着白茫茫的水汽,混着劣质茶叶的涩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老侯拣了张靠里避风的桌子坐下,青衫依旧,行囊搁在脚边。他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两块硬面饼子,安静地吃着。茶肆里已有几个赶早路的行商和脚夫,低声交谈着各自的见闻,无非是粮价油盐,路途艰辛。   他像一滴水,融入了这尘世最寻常的烟火气中。   几口热茶下肚,暖了肠胃,也驱散了江夜残留的寒意。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肆内外,耳朵却将那些零碎的交谈、马蹄踏过路面的声响、甚至远处林间的鸟鸣,都一一收纳。   “……听说了吗?往北八十里,青萍镇,出了件怪事。”一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镇上首富马员外家,好好的一对白玉狮子镇宅石,前几天夜里,突然自己调了个个儿!脸朝里,屁股对着大门!邪性得很!”   “啧,怕是得罪什么了吧?”同伴咂舌。   “谁知道呢?请了和尚道士去看,都说不出了所以然。现在马家上下人心惶惶……”   白玉狮子调转?老侯端起陶碗,吹开浮沫,眼神微动。这不像是寻常偷盗,也非自然之力,倒像是……某种警告,或者标记。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另一桌,两个行商模样的在议论。   “……沧澜江那边最近不太平,‘哑巴渡’你还敢走吗?”   “不敢喽!上月有支盐队贪近,硬要过哑巴渡,结果你猜怎么着?船到江心,那哑女听完故事,直接跳了江!盐队的人吓个半死,自己把船划到对岸,回来就病倒了好几个,都说撞了水鬼!”   “唉,那地方,邪门……”   哑巴渡,跳江的哑女。老侯想起昨夜船家所言,心中将这线索又记下一笔。   茶肆外人影晃动,一个穿着绸缎、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小厮,正对着一张告示指指点点。老侯目光掠过,看清了告示上的内容——是官府悬赏缉拿一伙流窜水匪的文书,绘影图形,赏金不菲。那水匪头目的绰号,赫然是“混江龙”。   官府的麻烦,暂时与他无干。他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抱着根竹杖的盲眼老者,颤巍巍地挪进茶肆,寻了个角落蹲下,也不讨要什么,只是用干涩的嗓子,咿咿呀呀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仔细听去,依稀是几句残缺的童谣:   “……石狮子,扭了头,朱门里,血水流……哑巴开口说了话,江底的月亮爬上楼……”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在茶肆的喧嚣中几乎被淹没。   但老侯端着茶碗的手,却微微一顿。   石狮子扭头,哑巴说话……   这盲眼老者哼唱的残谣,竟与方才听到的青萍镇怪事、哑巴渡传闻隐隐对应!   是巧合?还是……   他抬眼看向那盲眼老者,老者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哼唱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侯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拿起行囊,起身走到那盲眼老者面前,并未说话,只是将一块还未动过的硬面饼子,轻轻放在老者身前的破碗里。   老者哼唱的声音停了一下,空洞的眼窝似乎朝老侯的方向“望”了望,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哼唱起来,只是那调子,似乎更加苍凉了几分。   老侯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茶肆,踏上了继续北行的官道。   晨光渐亮,雾气散尽,道路两旁的原野开阔起来。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尘土,带着未知地域的气息。   老侯的步伐不疾不徐,袖中的两方惊堂木随着他的行走,偶尔轻轻相碰。   青萍镇,白玉狮子。   哑巴渡,跳江哑女。   盲眼老者,诡谲残谣。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心中滚动。   他知道,新的故事,已经掀开了扉页的一角。而风起于青萍之末,这官道茶肆间听来的零星碎语,或许,正是那席卷而来的序幕。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北方天际。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