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12章:听风秘语

    老侯那盏白灯笼的光,幽幽地映着满堂或惊或疑、或惧或怒的脸。惊堂木的余音仿佛还粘稠地滞留在空气里,与《双影》故事中那对兄弟割裂的罪孽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王伯钧指间渗出的血珠已在金丝楠木桌面上凝成一小片暗红,像故事里擦不去的污点,更像一个不祥的谶言。   寿宴的喜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丝竹不敢再奏,歌姬悄然退避,宾客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如同潮水下的暗流。王擎苍王老爷面沉如水,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王夫人脸色煞白,手中的团扇早已忘了摇动,只死死攥着扇柄。王仲铭则收起了玩世不恭,眼神在父亲、兄长和那神秘的说书人之间逡巡,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说书人老侯,却已敛了方才那慑人的气势,重新变回那个提着旧灯笼、穿着半旧青衫的寻常艺人。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半杯冷酒,微微呷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用故事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不是他。   就在这死寂与暗涌交织的当口,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王文玉,忽然极轻微地蹙了蹙眉。   宴厅里的声音很多——压抑的呼吸,衣料的摩擦,杯盏偶尔的轻碰,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守夜人单调的梆子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喧嚣的背景。   但就在方才老侯惊堂木落下、满堂皆静的刹那,另一种声音,极其突兀地,钻入了她的耳膜。   那不是宴厅里的任何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一种粘稠的湿意。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极有规律。   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深夜里,一遍遍地,搓洗着手。   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近在咫尺,就响彻在她的脑海里。它穿过雕梁画栋,越过重重庭院,无视砖墙瓦砾的阻隔,精准地被她捕捉到。   这感觉她并不陌生。自三年前那口西院的古井被封后,她便偶尔能听到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有时是女子的幽咽,有时是孩童的嬉笑,更多的时候,就是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洗手声。尤其是在府中发生些什么的时候,这声音便会出现,如同某种不祥的征兆。   而今晚,老侯的故事,长兄的失态,还有这再次响起的洗手声……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厅中那个悠然品酒的说书人。他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向她看来。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没有意外,没有探究,只有一种了然,仿佛早就知道她能听见,早就知道她会看过来。   他冲她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肯定她的听闻,又像是在……示意着什么。   王文玉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她能听见这些异常之声,他甚至可能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那洗手声陡然清晰了一瞬!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粘稠,冰冷,带着一种洗刷不净的执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   “文玉?”坐在她身旁不远的母亲王夫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声唤道,语气带着关切与未散的惊惶。   “没……没什么,母亲。”王文玉垂下眼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尽量平稳,“只是……有些气闷。”   她不能说出来。这诡异的能力,这不该存在的声响,在如今这诡谲的形势下,说出来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或许……还会给她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她心中已然明了。   老侯的到来,绝非偶然。他的故事,也绝非助兴。   这王府深宅之下,藏着秘密。而那口被青石板封死的古井,还有这夜半无人处的洗手声,恐怕都与这秘密息息相关。   老侯是来揭破这秘密的。   而她,这个能“听风”的王家三小姐,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宴席终是散了,宾客们带着满腹的惊疑与揣测,匆匆告辞。王府的下人们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不敢多看一眼主家难看的脸色。   王文玉随着人流走出宴厅,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她下意识地,又侧耳倾听。   那洗手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但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她知道,事情,才刚刚开始。老侯的惊堂木,敲开的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更是潘多拉的魔盒。而她那异于常人的听觉,注定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无星无月的夜空。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