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暗红色的烙印如同活物,随着青铜残片的悸动隐隐发烫,一股阴冷的能量细流般持续渗入王文玉近乎冻僵的四肢百骸。这能量并非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奇异地将井底的阴冷隔绝在外,并给予了她攀爬所需的气力。 她咬紧牙关,借着这诡异的力量,抓紧粗糙的藤蔓,一寸一寸,艰难地向上攀爬。井壁湿滑,青苔遍布,每一次发力都异常艰难。头顶那井口大小的光斑,仿佛遥不可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手臂酸软、几乎力竭之时,手指终于扒住了井沿冰冷的青石。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一撑,半个身子探出了井口! 冰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然而,还没等她喘过气,眼前的情形让她瞬间血液冻结! 井边,墨影依旧靠坐在那块石头上,但已然清醒。他脸色惨白如纸,右手紧握着那柄出鞘的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微微颤抖。而在他周围,三名身着黑衣、腰佩蝙蝠标记的杀手呈扇形围拢,手中兵刃寒光闪闪,封住了所有退路!地上,还躺着两具杀手的尸体,显然在她下井期间,这里已经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墨影已是强弩之末,他肩头的伤处因方才的搏杀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臂膀滴滴答答落在荒草上。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薄,眼神却依旧如淬火的寒冰,死死锁定着剩下的三名杀手。 “垂死挣扎!”为首的一名杀手声音冷厉,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交出东西,给你个痛快!” 他们果然是为了青铜残片而来!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这里!是那老妪?还是这残片本身就像信标,不断暴露他们的位置? 王文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刚刚在井底经历了一场凶险的精神搏杀,此刻体力虽恢复少许,但面对三名精锐杀手,依旧是螳臂当车。 怎么办? 就在她绝望之际,掌心那烙印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与此同时,她怀中的青铜残片似乎与她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那股阴冷的能量流动陡然加快!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 井底那恐怖的幻象,那尊青铜邪像吞噬魂影的场景……这残片,既然能影响心智,是否……也能影响他人?哪怕只有一瞬! 没有时间犹豫! 就在那名领头杀手眼神一厉,准备下令动手的刹那,王文玉猛地从井口完全跃出,站在了墨影身前。她摊开那只带有烙印的手掌,并非对准杀手,而是死死按在了怀中那块青铜残片之上! “以血为引,惑乱心神!”她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不是抵抗,而是主动去沟通、去引导残片内那冰冷狂暴的意念!她将自己刚才在井底感受到的恐惧、绝望、以及那邪像的怨毒气息,通过掌心的烙印,混合着自身决绝的意志,如同投石入水,狠狠“推”了出去!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精神冲击,如同涟漪般骤然扩散! 那三名杀手正要前扑的身形猛地一僵! 为首那人脸上的狞笑凝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混乱,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身旁的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抱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另一个则如同无头苍蝇般,挥舞着兵刃疯狂砍向身边的空气! 成功了?!! 王文玉自己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比墨影还要苍白,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针狠狠刺穿,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主动引导残片的力量,对她自身的精神也是巨大的负担和反噬! 但这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那领头的杀手实力最强,眼神率先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晃了晃头,惊怒交加地看向王文玉:“妖女!你做了什么?!” 虽然时间短暂,但这宝贵的间隙,对于墨影这等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就在杀手心神被慑、动作停滞的刹那,墨影动了! 他仿佛回光返照般,一直压抑着的气息骤然爆发!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手中短剑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精准地抹过了离他最近、尚且沉浸在幻象中那名杀手的咽喉! 鲜血喷溅! 同时,他左臂猛地一挥,袖中隐藏的最后一支短弩激射而出,直取另一名刚刚恢复清醒的杀手面门! “噗!” 弩箭贯脑!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杀手已去其二! 只剩下那名领头者! 他彻底清醒过来,看着瞬间倒下的两名同伴,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他死死盯了王文玉一眼,又看了看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杀意更盛的墨影,竟不敢再战,猛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荒草丛中,竟是选择了逃遁! 危机……暂时解除了? 王文玉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脑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墨影拄着短剑,勉强站立,他的情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方才那雷霆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本源。他看向王文玉,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带着诡异烙印的手掌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探究,更有一种深沉的忧虑。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 “我……我也不知道……”王文玉虚弱地摇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烙印,感受着怀中残片那似乎因消耗过度而变得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悸动,心中充满了茫然与后怕。 她似乎掌控了一种危险的力量,击退了强敌。但这力量源自邪恶,代价不明。方才那精神冲击若是反噬再强一些,恐怕先崩溃的就是她自己。 墨影沉默地走到她身边,撕下自己仅存干净的内衫下摆,示意她将手掌包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王文玉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搀扶住他。 两人互相倚靠着,踉跄着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井边,向着北方,那未知的、仿佛永无尽头的荒原深处走去。 背后,是废弃的山神庙,是诡异的枯井,是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与精神侵蚀。 前方,是更加莫测的迷雾。 绝境之中,她握住了一缕微光,却不知这光,最终会照亮生路,还是将她引向更深的黑暗。 掌心那烙印,隐隐发烫,如同一个永恒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