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70章:河神遗庙

    染坊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墨影紧握着王文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拖拽着她在一片狼藉的废弃工坊间跌撞穿行。身后杀手的脚步声和怒喝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他的呼吸粗重得吓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左肩整个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不断顺着臂膀流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王文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摇晃和温度的流失,恐惧如同冰水浇遍全身。   “这边!”墨影猛地推开一扇几乎被蛛网和藤蔓完全覆盖的破旧木门,门外并非预想中的街道或后巷,而是一条陡峭向下、通往河滩的荒芜小径。小径两侧是疯长的灌木和倾倒的篱笆,下方,浑浊的江水在夜色中呜咽奔流。   他几乎是半抱着王文玉,顺着陡坡滑了下去。碎石和断枝刮擦着身体,带来新的刺痛。坡底是一片狭长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江水就在几步之外拍打着岸石。   “不能沿河走,目标太明显。”墨影喘息着,目光扫视河滩。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上游方向,大约百丈之外,一座黑黢黢的轮廓矗立在河湾处,背靠着一片茂密的柳树林。   那是一座庙宇的残骸。飞檐坍塌,墙垣倾颓,在朦胧的月色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骸骨。正是墨影白天打听到的废弃河神庙。   “去那里!”他咬牙道,强提着一口气,拉着王文玉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滩向上游奔去。每跑一步,他肩头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骇人。   身后的追兵也已经冲下陡坡,火把的光芒在河滩上晃动,如同鬼火。   距离在生死时速间一点点缩短。河神庙破败的大门洞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木材腐朽和河水腥湿混合的气味。两人一头撞了进去,殿内空荡,只有残存的神像底座和满地碎瓦断木。   “没有退路了。”王文玉声音发颤,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   墨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殿内急速搜索,最终落在神像底座后方那片阴影最浓重的地面。那里铺着的石板似乎与周围有些微不同,边缘缝隙较大。   他用脚猛地一踹!   一块石板应声松动,向下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浓郁的霉味和土腥气扑面而来。   “下去!”墨影将王文玉推向洞口。   “你呢?”   “快!”   王文玉不再犹豫,蜷身钻了下去。洞口下方是冰冷的土阶,仅下了几步便踩到了实地,空间狭小逼仄,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墨影也跟了下来,他反手将那块松动的石板艰难地拖回原位,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外面追兵的喧嚣。   彻底的黑暗与死寂瞬间降临。   两人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血腥味、汗味和泥土的气息。王文玉能清晰地听到墨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因剧痛而发出的细微吸气声。   外面,杀手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庙宇内外响了一阵,火把的光偶尔从石板缝隙透入几缕微弱的光丝。   “妈的,跑哪去了?”   “搜仔细点!他们肯定躲在这附近!”   “这破庙就这么大,能藏哪儿?”   声音渐远,似乎朝着柳树林的方向追去了。   暂时……安全了?   王文玉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脱力地沿着土壁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她伸出手,摸索着碰到墨影的手臂,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你的伤……”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死不了。”墨影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他摸索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晃亮。   微弱的光晕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这是一个不足丈许见方的地窖,或许是庙宇僧侣曾经储藏物品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积尘和墙角渗出的水渍。   火光下,墨影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失血。左肩的伤口狰狞外翻,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边灰色的布衣染成了深褐色。   “必须止血!”王文玉心急如焚,想起他之前给的金疮药,连忙从自己怀中取出,又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里衬,“我帮你……”   这一次,墨影没有拒绝。他靠在土壁上,闭上眼,任由王文玉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肩头那片血肉模糊。伤口比之前更深,甚至能看到隐约的白骨。她将药粉不要钱似的撒上去,然后用布条紧紧缠绕,用力压实。   整个过程,墨影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痉挛,额头上布满冷汗,但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包扎完毕,火折子的光芒也渐渐微弱下去。   地窖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碰撞。   “为什么回来?”良久,王文玉低声问,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哽咽,“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墨影沉默了片刻,就在王文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死了,我独活无益。”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王文玉心湖,激起汹涌的波澜。她怔在黑暗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残片,”墨影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在染坊时,你可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王文玉一愣,想起自己藏身布料堆时,因极度恐惧而紧握着怀中残片,那时似乎……确实有一种比之前更清晰的冰冷悸动顺着掌心传来,甚至让她脑海中闪过几个更加破碎、更加扭曲的暗影画面。   “有……”她犹豫着,将那种感觉低声描述出来。   墨影听完,再次沉默。地窖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东西,恐怕比我们想的更麻烦。”他最终说道,语气凝重,“‘玄武’如此紧追不舍,或许不单是为了灭口。”   是为了这块来自江底的诡异青铜残片?   它到底是什么?   疑问如同地窖中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   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王文玉靠在冰冷的土壁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她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但身体的透支已经达到了极限。   朦胧中,她感觉到墨影似乎移动了一下,靠近了些,将一个尚且温热的、坚硬的东西塞进了她未受伤的那只手里。   是他的短剑。   “拿着。”他声音低哑,“如果我醒不过来……防身。”   王文玉握紧那柄带着他体温和血腥气的短剑,冰凉的剑柄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全感。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黑暗中,她听到墨影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似乎也因力竭而陷入了昏睡或调息状态。   地窖外,江水奔流的声音隐隐传来,如同永恒的叹息。   在这废弃河神庙下的方寸之地,两个遍体鳞伤的人,靠着冰冷的土壁,分享着同一片黑暗,以及那渺茫的、不知能否见到明日朝阳的生机。   而那块紧贴在她胸口的青铜残片,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似乎又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