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65章:苇海渔歌

    那欸乃桨声与苍老的渔歌,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墨影与王文玉紧绷的神经牢牢系住。两人蛰伏在芦苇丛的阴影里,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不敢稍动分毫。   破旧的小渔船慢悠悠地荡近,船头的老者蓑衣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见一个布满皱纹的下巴和干瘪的嘴唇。他哼唱的调子古老而怪异,不成章节,仿佛是从江底淤泥里捞起来的陈年旧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渔船并未直接朝着他们藏身之处而来,而是在不远处的稍开阔水面上停了下来。老者放下桨,从船板下摸出一个旧的发亮的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江里的鱼啊,越来越精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茫茫芦苇荡听,“见了血,就躲得远远的,不肯上钩喽。”   血?   墨影眼神一凛,握着短剑的手又紧了几分。王文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老渔夫,莫非看到了刚才江心的厮杀?   老者又喝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茂密的芦苇,最终,那目光仿佛无意间,落在了墨影和王文玉藏身的那片区域。   “躲着也没用。”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苇荡子看着大,其实啊,该找上门的,总会找上门。湿气这么重,待久了,骨头缝里都得钻进寒毒,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他的话,句句都像是意有所指。   墨影与王文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老渔夫,绝非常人!   是“玄武”的暗桩?还是……别的什么?   墨影深吸一口气,知道再躲藏下去已无意义。对方显然早已发现了他们。他缓缓站起身,短剑虽未直指,但身体已处于最佳的防御与攻击姿态。王文玉也跟着站起,下意识地靠近墨影,警惕地望着船上的老者。   看到他们现身,老渔夫似乎并不意外。他嘿嘿干笑了两声,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这就对了嘛。两个娃儿,弄得跟水鬼似的,从江里爬上来?”   他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墨影肩头草草包扎的伤口和王文玉烫伤蜷缩的手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伤得不轻啊。碰上硬点子了?”   墨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老人家是何人?”   “打鱼的。”老渔夫答得干脆,拍了拍身边的船板,“祖祖辈辈,都在这江上混口饭吃。看得多,听得也多。”他话锋一转,指向西边,“你们是想过江吧?这个渡口,这个时辰,除了我这老骨头,没别的船啦。”   他的话真假难辨,但眼下,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强行夺船?且不说墨影有伤在身,这老渔夫深浅不知,风险太大。   “老人家肯载我们过江?”王文玉忍不住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老渔夫又喝了口酒,眯着眼看他们:“载,可以。不过,老规矩,得付船资。”   “多少?”墨影沉声问。   老渔夫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告诉我你们的名字,真的假的都行,就是个称呼。”他顿了顿,指向墨影,“第二,你腰间那柄剑,给我瞧瞧。”最后,他看向王文玉,“第三,这女娃子身上有件刚从水里得来的老物件,让我瞅一眼。”   三个要求,一个比一个古怪!   名字也就罢了,要看墨影的剑?还要看王文玉刚刚捡到的那块青铜残片?   墨影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浑浊的眼眸如同深潭,波澜不惊。   沉默在芦苇荡中弥漫,只有风吹苇叶的沙沙声。   片刻,墨影缓缓开口:“我姓墨。”他没有说名字,只说了姓。然后,他将手中的短剑调转,剑柄朝向老者,递了过去。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交出武器,等于将性命交出一半。   老渔夫接过短剑,并没有仔细端详剑锋,而是用手指摩挲着剑柄与剑格连接处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古老刻痕。他的手指在那刻痕上停留了数秒,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又似是叹息。随即,他将短剑递回给墨影,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确认的仪式。   “到你了,女娃子。”他看向王文玉。   王文玉犹豫了一下,看向墨影,见他微微颔首,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块用湿布勉强包着的青铜残片,递了过去。   老渔夫接过残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变。他用指尖细细描摹着那诡异的纹路,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辨认,又像是在默念什么咒文。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残片还给王文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测。   “上来吧。”他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解释任何事,只是用竹篙将船撑近岸边,“天快黑了,江上起雾就不好走了。”   墨影率先踏上摇晃的船板,依旧保持着警惕。王文玉紧随其后。   小船不大,三人坐下便显得有些拥挤。老渔夫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划动船桨,小船调转方向,向着暮色沉沉的江对岸驶去。   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一片凄迷的橘红,远处的城镇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脱离了杀机四伏的芦苇荡,坐在平稳前行的小船上,王文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强烈的疲惫和伤痛席卷而来,她几乎要昏睡过去。   墨影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扫视着江面,也留意着划船的老者。   那老渔夫背对着他们,蓑衣在暮色中如同一块凝固的阴影。他不再哼唱那诡异的渔歌,只是沉默地划着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摆渡人。   然而,方才他那三个古怪的要求,以及他看到青铜残片时的反应,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这看似平静的渡江之旅上。   这块残片究竟是何物?这神秘的老渔夫又是什么来历?他看似提供了帮助,但这帮助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意图?   江水无声流淌,载着一船的秘密与猜疑,驶向未知的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