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 · 第十三章冷意

　　春节的脚步伴着寒假的来临，悄无声息地裹挟了整座城市。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硫磺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食物香气。对于高中生来说，假期意味着暂时的喘息，也意味着……情人节的临近。　　今年的情人节很特别，恰好嵌在春节长假的尾巴上，像一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诱人又让人心生期待。　　我和姚泽林的关系，依旧维持着那种“温水”的状态。他每晚雷打不动地送我回宿舍，会记得给我带热乎乎的奶茶，会在起风时很自然地走到我前面替我挡风。班里同学偶尔的起哄，我也渐渐从最初的羞涩变得习惯，甚至能回以一笑。　　但我们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彼此，对话清晰，举止得体，却少了些能让人心跳失序的碰撞。聊天内容依旧围绕着学习、社团、日常琐碎。他很温柔，却温柔得有些……程序化。像完成一套设定好的指令，完美，但缺了即兴的惊喜。　　我窝在沙发里，看着手机上日历的标记——“情人节”，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着。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那层玻璃，让关系真正升温的机会。　　我想起了市中心广场每年情人节都会有的活动，据说夜晚会放飞无数氦气球，场面很浪漫。和他一起去看，应该会很棒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莫名的紧张压了下去。第一次单独外出约会……万一冷场了怎么办？万一找不到话题，两个人尴尬地站在人群里，那也太窒息了。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忽然停在了和孙清的聊天界面上。对了！　　一个想法瞬间成型：叫上孙清一起！有她在，气氛肯定不会冷场。而且，有第三人在场，也能缓解我和姚泽林单独相处的微妙尴尬，说不定反而能更自然地互动？对，就这样！　　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我立刻给姚泽林发了消息，语气尽量装得随意：　　【姚泽林，情人节那天晚上市中心广场有放气球的活动，听说挺热闹的。孙清也想去，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捂在胸口，有点紧张地等待着。既期待他爽快答应，又隐隐害怕被拒绝。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姚泽林】：好啊，听起来不错。几点？　　他答应了！我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立刻回复：【孙清说七点半在广场那个大屏幕下见面？】　　【姚泽林】：OK。到时候见。】　　对话干脆利落，甚至没多问一句“为什么孙清也去”。我心里那点因为自作主张叫上电灯泡而产生的微小忐忑，稍稍安定了一些。也许他并不介意，甚至觉得这样更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我时不时会和孙清在微信上兴奋地讨论那天的安排，穿什么衣服，几点出发。孙清一如既往地咋咋呼呼，对当这个“超级电灯泡”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孙清】：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帮你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顺便帮你考察考察姚社长的男友力！　　【云晚晚】：你别乱来啊！　　【孙清】：嘿嘿，放心啦！　　我也会偶尔给姚泽林发消息，分享一点看到的关于活动的宣传图。　　【云晚晚】：[图片]看，好像真的是好多气球一起放飞，应该很壮观吧！　　【姚泽林】：嗯，挺好看的。　　【云晚晚】：你那天……没什么别的事吧？　　【姚泽林】：没事，说好了陪你去。　　他的回复总是很及时，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温和里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心不在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我甩甩头，把这点不安压下去，继续满心期待地数着日子。　　情人节当天，从早上开始，我就有点坐立不安。特意换上了新买的毛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窗外天色湛蓝，是个好天气。我忍不住拍了张窗外的阳光，发给姚泽林。　　【云晚晚】：今天天气真好！晚上肯定能看到很多星星和气球！[可爱]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姚泽林】：嗯，是啊。　　很简单的三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我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探出头来。　　下午，我和孙清早早约好一起出门逛街，为晚上的“盛会”做准备。街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手里拿着玫瑰花或是可爱的玩偶，空气中都仿佛飘着甜腻的味道。孙清挽着我的胳膊，兴奋地指指点点。　　“晚晚，你看那对情侣，男生还给女生背书包哎！” 　　“哇，那家奶茶店出情人节特饮了，等会儿让姚社长给你买！” 　　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暂时忘记了姚泽林那略显冷淡的回复，跟着笑起来。　　快到五点时，我看了眼手机，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出发了没有。从他们家到市中心广场，地铁大概要一个小时。　　消息还没发出去，他的信息却先跳了出来。　　【姚泽林】：晚晚，我这边家里突然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过去。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云晚晚】：啊？很要紧的事吗？大概要晚多久？　　【姚泽林】：还不确定。你们先玩，我尽量赶过去。　　一股浓浓的失望瞬间淹没了上来。家里有事……这个理由无法指责，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大半的热情。　　“怎么了？”孙清凑过来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家里有事？这么巧？今天可是情人节哎！” 　　“可能……真的有事吧。”我替他辩解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和孙清在广场附近漫无目的地逛着，之前的兴奋劲消散了大半。天色渐渐暗下来，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璀璨的灯光亮起，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却丝毫无法感染我。　　我时不时地看手机，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他那句“尽量赶过去”。没有新的消息，没有解释，没有预估的时间。　　七点半到了。我和孙清站在约定好的大屏幕下，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到处都是等待的情侣和欢声笑语。我们俩显得格格不入。　　“他还没消息？”孙清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我摇摇头，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又过了半小时。夜幕彻底降临，广场上的灯光秀开始了，音乐声震耳欲聋。气球放飞活动似乎快要开始了，人群开始朝着中心区域涌动。　　我的手机终于又响了。我几乎是立刻抓起来看。　　【姚泽林】：我这边差不多结束了，现在过去的话，大概要四十分钟。你们还在吗？　　四十分钟？等活动结束吗？而且…… 　　【云晚晚】：活动好像快开始了，等你过来可能都结束了……而且这么晚，你回家还有地铁吗？　　【姚泽林】：……地铁末班车好像赶不上了。打车的话有点远。　　话语里透出的犹豫和计算，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我的心口。他首先考虑的，是交通不便，是时间太晚，而不是“我想见你，无论如何都想赶过去”。　　就在我看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时候，旁边一对情侣笑着走过，女生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孙清也看到了，她猛地扭过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不是吧？今天情人节哎！他一句家里有事就打发你了？到现在人影不见，礼物没有，连句像样的情人节快乐都没有？这男朋友当得也太离谱了吧！”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碎了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是啊。情人节。一个所有情侣都在表达爱意的日子。　　而我，从早上等到现在，等到夜色深沉，人群喧闹，只等来他几句犹豫的、计算着时间成本的抱歉。　　没有鲜花，没有礼物，甚至没有一句清晰的“我爱你”或者“情人节快乐”。　　那些平日里被温和表象掩盖住的疏离感，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反扑回来，冰冷而真实。　　他或许喜欢我，但那喜欢，有多少？足以克服一点点不便，带来一点节日的仪式感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那条关于地铁末班车的消息，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和难堪。所有的期待和雀跃，在这一刻彻底冷却，变成一种涩然的失望。　　我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云晚晚】：太晚了，你别过来了。回家不方便。而且……活动好像也快散了。】　　点击发送。　　然后，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拉住还在为我愤愤不平的孙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清哥，我们走吧。” 　　广场上璀璨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仿佛都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罩子外面。属于我的第一个情人节，还没开始，就已经仓促地落下了帷幕，只剩下满腔的冰凉和一片狼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