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三天假期,像是在我和姚泽林之间按下了一个微妙的暂停键。手机屏幕时亮时暗,他的消息依旧会准时出现,只是字里行间都蒙上了一层欲言又止的试探。
【姚泽林】:假期在家做什么?
【云晚晚】:写作业,看电视。
【姚泽林】:哦哦,我也差不多。那……玩的开心。
对话常常就这样干巴巴地结束,像被太阳晒得失去了水分的叶子,脆弱又易碎。我能感觉到他打字时的犹豫,仿佛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越界,又怕冷场。而我,也同样被困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回复之前要思考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的往往是最安全却也最无趣的句子。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那个悬而未决的“元旦后”,像一根透明的丝线,缠绕在我们之间,轻轻一碰,就会引发一阵无声的电流和尴尬。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在走廊里偶遇,他会停下脚步,眼神亮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比平时更温和的笑容:“早啊,云晚晚。”
“早,社长。”我则会飞快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溜走。心跳失序的那几秒里,脑海里闪回的,却是礼堂外昏暗光线下他认真的眼神,和舞台上抱着吉他唱《稻香》的耀眼身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我心里打架。一个是遥远优秀的学长,一个是会因为我一个躲避动作而失措紧张的男生。哪一种更真实?我更心动哪一个?我说不清。只觉得一想到要给出那个最终的答复,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有种莫名的恐慌和……一丝不敢深究的期待。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救赎一样响起。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教室里的人声渐渐散去。孙清挽着隔壁班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去小卖部,回头问我:“晚晚,一起吗?”
我摇摇头:“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空了下来,只剩下值日生打扫卫生的轻微声响。我呼出一口气,心里那点莫名的拖延得到了解释——我在害怕,害怕手机响起,害怕那个约定的“元旦后”变成现实。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来自【姚泽林】。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有些发僵,点开信息。
【姚泽林】:晚自习结束了吗?有空的话,能来操场一下吗?我在主席台这边等你。
来了。
最终还是来了。
我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的心尖上。血液似乎一下子涌向四肢,又猛地回流,让我一阵冷一阵热。
去?还是不去?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如果不想去,我就会找借口拒绝。但我没有。我的犹豫和拖延,恰恰说明了我心底那份无法忽视的在意。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收拾书包的动作变得机械,跟值日生打了声招呼,我走出教学楼。冬夜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暖意,却吹不散我脸上的热度。
操场上很暗,只有远处路灯勉强投来一些模糊的光线。跑道和草坪都沉浸在墨一样的夜色里,空旷而安静。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和踩在枯草上的沙沙轻响。
远远地,就看到主席台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面对着我的方向,似乎一直在张望。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虚软,像是踩在云端。距离渐渐拉近,他身形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然后,我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个毛绒绒的、看起来傻乎乎的白色小狗玩偶。
他看到我,立刻站直了身体,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玩偶往身前拿了拿。
我走到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来了。”他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我小声应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冷风吹过,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个,”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有些笨拙地把那个小白狗玩偶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路过礼品店看到的,觉得……挺可爱的,像你。就……买下来了。”
玩偶确实很可爱,圆滚滚的眼睛,憨态可掬。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毛绒玩具的触感柔软温暖,驱散了一点手心的冰凉。
“谢谢。”我低声说,把玩偶抱在怀里。
送礼物这个环节似乎耗尽了他积攒的勇气,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像手机里那样干涩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又期待的暗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直直地看向我。
“云晚晚,”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却依旧能听出里面的郑重,“三天过去了。我……我还是和那天说的一样,很喜欢你。比之前更喜欢。”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抱着玩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我知道我可能有时候不太会说话,聊的话题也许不是你感兴趣的。但我可以学,可以改。”他语速加快,像是在背诵演练了无数次的台词,却又无比真诚,“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做我女朋友。”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来的。
所有的犹豫、恐慌、尴尬,在这一刻,被他这番笨拙又真诚的话奇异地抚平了。
我看着眼前的他。不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让我觉得有距离感的姚泽林,也不是那个在微信上找不到话题、让我觉得微妙的学长。他只是一个在冬夜冷风里,拿着一个可爱玩偶,紧张地等着我答案的普通男生。
而我心动的,或许从来就不只是那个唱《稻香》的他,更是此刻这个会因为喜欢而变得笨拙、会因为我一个眼神而失措的真实的人。
那份复杂的心绪忽然就明朗了。
尴尬或许还有,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心动和……想要试一试的冲动。
我抬起头,迎上他紧张期待的目光,终于不再躲避。夜风吹起我的发丝,脸颊依旧发烫,但声音却清晰了许多:“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姚泽林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狂喜的笑容猛地在他脸上绽开,比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要耀眼!
“真的?!”他几乎是惊呼出声,一步跨上前,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嗯!”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我连同那个软乎乎的玩偶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抱着我原地转了一圈!
“啊!”我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冬夜的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亲密接触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他把我放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将拥抱变得轻柔而珍惜。他的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太好了……晚晚……太好了……”
我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毛衣,能听到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怀里的玩偶被挤在我们中间,毛绒绒的触感异常温暖。
夜空深邃,繁星点点。空旷的操场上只有我们相拥的身影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那些纠结和不安,仿佛都被这阵风吹散了。剩下的,只有怀里真实的温度,和一种崭新的、让人怦然心动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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