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妖宴

第9章

一人:“阁下莫非也是来抢女婿的?谁家的供奉?” 胡宴眉头一挑:“不好意思,他本来就是我的。” 术士“噫”了声:“姑娘莫要开玩笑。” “云从风!”胡宴叫他,“你说!我是不是你媳妇?” 云从风:“……” 他想了想,说是吧,只能躲过一时;说不是,要真见了那位“岳父”,可能就没法托辞这桩天降婚姻了,两厢对比之下,他决定说:“是,我和他早有婚约。” 不想术士大哥接着说:“既然未成天地之礼,那么还有转圜的余地,姑娘可否愿意接触婚姻?我家老爷自会补偿你。” 胡宴嗤笑一声:“补偿?钱?你家老爷未免太没见识了,我是缺钱的人吗?”他已经懒得废话,身后慢慢生出九条狐尾的虚影,柔软地舒展开来,狂舞招摇,“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术士们面面相觑,断定这场是打不过了,一齐松开云从风,抱拳道:“后会有期!”一溜烟不见了。 云从风没了支撑,直直坠下,胡宴飞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眉开眼笑:“云公子,刚才有没有被我惊艳到?” 云从风:“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被他抱着,太羞耻了。 胡宴闻言立刻松手,云从风再次坠落,迅速抽出定风符稳住身形,气差点喘不上来了:“你能不能别这样?” 胡宴哈哈大笑:“可是你说的要我松手的。”跳下来转眼间就回复本相,“怎么不答应别人,来抢亲的或许是皇亲国戚呢,你一答应了,以后能当丞相也多份助力啊。” “你不也没答应补偿么。”云从风气喘吁吁的,胡宴抬头,看到远方天空又飞来数点流光,是其他富家豪门的术士来了,忙牵起他手:又有抢亲的来啦!还不快跑!” 云从风气还没喘匀,被胡宴拉着在大街小巷狂奔。状元袍太长,跑着跑袍子前摆后摆全拖破了,金花状元帽也颠丢了,后面一群人远远地叫:“姑爷请留步!” 胡宴嫌弃他跑得太慢,干脆一把抱起来,哈哈哈狂笑:“状元郎是我的,你们谁都甭想!哈哈哈哈哈!” 云从风顾不上什么羞耻不羞耻了,他已经无力反抗,自我放弃了。 嗯,被人抱着还挺舒服的,除了颠了些。 胡宴踏步虚空,飞到循门阵附近,一低头钻了进去,云从风脸被墙扇了一下,鼻骨差点直直撞上去。 穿过循门阵,客栈门口竟然还蹲等着一群人,见到云从风就直扑上来,口喊着姑爷姑爷,胡宴转头就跑。 那天,胡宴带着云从风狂奔了大半个京城。此后,邺江人人知道,状元郎云从风有一个彪悍的妖族娘子,在榜下捉婿那天抱着自家夫君跑了大半个京城。 回到客栈还是半夜三更的时候,胡宴悄悄开门进去,客栈里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 炽奴一直没合眼在等他们,听到开门的响动,低声问:“是掌柜的?” “是呐。”胡宴有些累了,一时没注意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将要扑倒,云从风赶紧扶住他:“小心点。” “哎,累死我了。”胡宴焉焉的,大半个身子靠在云从风身上,云从风扶他坐下:“饿了么?” “废话。” “那我去下面。”云从风进了厨房,找出面条,起锅烧水,水开后滚入面条,下了鸡蛋和葱花。看到灶台上对扣着两只碗,掀开来看是一小碗卤牛肉,把牛肉也下去了。 面熟好了,他捞起来两碗,插上筷子端着走出来。桌上点了灯,胡宴在那泡脚,热气蒸腾,把暗黄的灯光也晃花了。 “好香啊。”胡宴昂头看了下,“还有牛肉呢。” “厨房剩下的,就剩几片了。”他放下面碗,帮胡宴搅了搅,卷出更多的热气来,对面的胡宴的脸在雾气中都显得模糊了。 朦胧的美感。 云从风吃着面,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后是不是娶不上别人了?” 胡宴吸吸呼呼:“那可不一定,你当上官了,管娶不娶都有人上门提亲的,嫁不了正室还可以有妾室嘛。” 云从风一想也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低下头接着吃面。 云从风第二天才去看了归海文试的榜单,第一名当属自己,第二名叫宁盼波,看名字像是女的,第三名柳英。 再看刘怜冬的名字在前十之内,也不错了。 云从风看了榜单,心满意足地回来。危泽的礼金正好上门,八千八百八十八,再加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各色绫罗绸缎。胡宴的投注钱翻了一倍多,数钱数得眉开眼笑。 文试过后三天,上榜的学子就可以入学读书。对云从风来说,就好像课堂从云雾缭绕的抱璞山转移到了归海书院。 不过没那么大的压力,柳英对他很热情,自来熟地跟他聊了许多。宁盼波是女的,在另一个班。榜上前十的学识水平没有差很大,很容易就能聊到一块去,聊着聊着,柳英忽然问:“云从风,你当初是怎么认识白玖的?” 云从风考虑了下,说:“因为我打了他一顿?” 几人惊呼起来:“原来打他的人是你?为什么啊?” 云从风把危泽请他辩论的前因略去不谈,只说自己受邀参加一个辩会,被白玖抓着无关紧要的问题重复问个不停,当时人多眼杂,再辩论下去恐怕会动摇其他的人的心,所以他果断打了他一拳让他尽快闭嘴。 “你不是能辩赢他吗?一直辩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他是为了破坏辩论来的,换言而之就是挑事的,不是为辩而辩,再辩下去没有好处。” “噢~”众人点头表示明白了。 接着轮到别人自我介绍,七个人除去云从风,都是有些家底的人。要么父亲在朝中为官,要么父母都是代代累积财富权势的大家嫡系,总之没一个省油的灯。相比之下,云从风算是最寒酸的。 “云兄,你还记得刘怜冬吗?” 云从风点头:“他啊,我记得,怎么了?” “他被他老子打了一顿。”那人说着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听说打得可惨了,今天开学向先生请假了,在家里养伤。” 云从风一惊:“他在前十啊,很不错了,为什么还挨打?” “前十有什么用,给他老子丢脸了,挨打活该。”那人挤眉弄眼,话里有话。 云从风当然明白话中话指的是什么,心却沉了下去。 第15章 升学 刘怜冬第五天才来上学,气色很正常,神采奕奕,还跟云从风打了招呼。 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刘怜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榜上第五的翟文星嘀嘀咕咕,柳英应和:“是啊是啊,按常理,正常人多少面有怨色,可他跟没事人一样。” 一人道:“我以前就听说刘怜冬此人心机深沉,做事低调稳重,在没出事前曾不少被父亲夸奖过。” “总之云兄万事小心为上。” 云从风一直默然不语,他人以为他在想办法,实际上他在想升学序的事。 归海书院一般学制五年,一年一学序,从中学到的知识也一年比一年深奥。初入学序的知识,云从风看了课本,基本确定全学过。 归海文试不是没有主动升学序的程序,但是要等到三天后,二学序的先生组织好了升学考试才能开始准备。 这次上课,先生果然谈起了升学序的事,建议是量力而行,报名的当然都是些榜上前几。 三日后升学考试,考场上的人大多数熟面孔,再过几天成绩出来,大部分人顺利升序。 二学序的课本云从风看了,也都学过,理所当然地再次升学序。读书,考试,这次只有柳英和翟文星陪他一起考,柳英意外落榜,翟文星勉勉强强够上了线。 第三次升学序,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出成绩的几天,三学序的先生给他放了假,在家歇着。 “你怎么回来啦?” “刚考完升序考试。”云从风走进来,先坐下喝了口水。 “你这是第几次?” “第三次,少学三年呢。”云从风焦渴的喉咙得到了缓解,笑道。 “变态。”胡宴小声嘀咕,“这次有人陪你考没?那个翟文星呢?” “没人啦。”云从风语气有些骄傲,又落回去,“考场上就我一个人,先生都懒得盯着我,就折了纸人儿看着我,自己趴桌上睡觉,哈哈!” 他这一番话引得客堂无数人为之侧目,胡宴拍了一下他:“今天读书么?” “不读了,我想睡会儿再读。” 胡宴啧了声:“行吧,你回去歇着吧。” 云从风在客栈待了几天,优哉游哉做了账,成绩下来,他又升上去了。这次他再看课本,只剩下一半看懂的,决定安下心来学。 白玖听说他的事迹,专程跑过来找他喝酒:“恭喜恭喜,现在你是书院第一名人了。” “怎么?升学序升的太快了?” “有这个原因,还因为有人说你可能要当上院主弟子,马上要跟我做同学啦!” “院主弟子。”云从风磕着瓜子,有些意外,不过传出这样的说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话说回来,归海书院的院主是谁啊?” 白玖“哎”了声:“亏你还是书院弟子呢,怎么连院主是谁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云从风委屈,又没人告诉他过。 “得。院主,我师傅,司永望,鼎鼎有名的大学问家,而且还是造诣深厚的紫薇术士。副院主辛识睿,归海书院创办人的后代。书院地位最高的就这两个,知道了吧?” 紫薇术士。云从风磕着瓜子,他记得山人也是紫薇术士,不知两人在紫薇一道上究竟谁更强一些。 “我告诉你,要是我师傅真找你聊天了,不管他问什么,都要如实回答。师傅收弟子是个玄学问题,当初跟我一块儿得到机会的人,成绩都比我好多了,但是师傅唯独收下我一个,其他的刷下来了。” “他当初问了你什么?” 白玖回忆:“嗯……刚开始都是一些很普通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要进书院啊,你以后想干啥之类的。后来就是问一些学术道法上的问题了,我都是乱答的,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会收我。”想想就郁闷。 云从风磕完了瓜子,开始剥花生:“院主有几个关门弟子?” “好几个呢,年岁大的要么上朝做官,要么在别的地方卖书卖画,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就师傅生辰的时候过来一次。” “唔……”云从风又陷入沉思。 事实证明有的流言不是空穴来风,云从风在三学序学了没几天,有书侍找到他,说院主请他来归海阁一趟。 归海阁就是一栋小楼,楼面红漆剥落,窗户纸都是破破烂烂的,里面黑洞洞的,凄凉又寒酸。 院主住的地方,怎么也不修一修?云从风有些奇怪。 他走到门前,习惯性地敲了敲门,那扇门猛地吱呀一声,咣当倒下,吓了他一跳。 “是云从风来了?”里屋传来的声音很懒散,带点起床气,“进来吧。” 云从风小心翼翼地循着声源走去,里屋乱糟糟地堆着一地的书,几乎无处落脚。院主司永望坐在乱书堆里跟缠在头发里的水晶镜镜链子较劲:“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个破链子摘了。” 云从风抬起一只脚,这地上的书似乎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籍,他扒拉下地上的书,准备自己开拓出一条路出来。司永望粗声粗气地喊:“别管地上的!直接走过来!” 云从风只好踩着书走过去,心情有点微妙。 司永望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花白胡子一大把的那种智慧老头儿,他顶多容貌上有些邋遢,面容看上去竟然还很年轻。按理来说在紫薇一道深有研究的人比常人更容易衰老,甚至早死,放在司永望身上却不大合适了。 水晶镜的链子是纯金的,不知为何链子变了形,绞住了一小簇头发,拉拉扯扯疼得司永望直骂娘。 好不容易链子取下来了,司永望把链子拽下来一扔,问他:“今年几岁了?” “虚岁二十。” “哪里来的?” “不知道。”他是师兄下山捡来的,说不知道也不算错。 “进书院之前,在哪里读的书?” 云从风不太愿意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觉得院主早应该猜到我从哪里来了。” 司永望笑了一下:“怎么,那里不好?” “是……不太好。” “你下山来做什么?” “我想当丞相。” “嚯!”司永望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这么直接?想当丞相?” 云从风没接下去。 司永望也沉默下来,从身后抽出一支旱烟管,往烟锅里填烟叶,压合适了吹燃,吧唧两口,“还有吗?” “暂时没有。” “你那妖族娘子……”他咳嗽了下,“以后你真的打算跟他成亲?” 云从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点小事依他的功力可能早就推算出来了。他答道:“一时托辞罢了。” 司永望似乎是冷笑了下,不置可否:“你当上丞相之后呢?拯救万民吗?” 云从风斟酌了许久回道:“做一个丞相该做的事。” 司永望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拒绝来得如此突然,云从风有些意外,不可避免的又有些失落,隐隐的难过。 他强压下纷繁复杂的情绪点头:“那我走了。” 他走出归海阁,司永望忽然又说:“你要是真想当官的话,书院出来的高官不少,随便拜访哪个都能提携你一把。” 云从风不知怎么的,酸气涌上眼眶:“多谢院主。” 出了归海阁,他有些茫然。 是哪句话说错了?是因为他想当丞相吗?不应该是,应该是后面那句:当上丞相之后呢? 当上丞相之后呢?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他为什么要当丞相?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庭院深深,花木扶疏间坐落着小小圆桌椅,他坐下来胡思乱想。 他最初是为了……为了证明自己吧?在抱璞山压抑得太久,也想证明自己不差吧?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当上的人应该是世上顶尖的优秀人物了。 只是为了自己。他猛然间如醍醐灌顶,是因为这个吗? 似乎是想通了。他抓抓头,长叹了口气. 虽然想通了,到底意难平。 意难平。 在得知刘怜冬居然当上了院主弟子后,意难平的情绪强化到了极致,那口气始终堵在心口上下不下去。 尽管他竭力保持镇定,但是每每走在学堂的路上,似乎总能听到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他们都在笑他。 一个走文会直入书院,文试第一,连跳三次学序,事迹如此耀眼夺目的人,到头来还是比不上一个文试第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