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符的火光在阴冷的古林里跳动,金色火焰将周遭树藤逼得节节后退,雪地上蠕动的树影煞也蜷缩成一团,不敢靠近半分。李甜甜手腕上的黑影印记滚烫如烙铁,墨白凝聚的黑幕像一层坚实铠甲,将四人牢牢护在中间,树藤缠上便会被影力灼出黑烟,发出滋滋的异响。 木魂树就矗立在古林正中央,巨木遮天蔽日,即便漫天飞雪,也落不进树干方圆十米之内。树皮上嵌满的人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老的皱缩如枯木,小的稚嫩似花苞,每一张都睁着浑浊的眼,泪水从眼眶里不断涌出,落在树干上,晕开一道道深色的水渍。哭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直接钻透灵魂,在耳膜里反复震荡,像千万根细针,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全是被木尸胎吞掉的人。”林浩扶了扶眼镜,指尖死死攥着档案册,指节泛白,“县志记载,三千年来,凡是误入木坟的活物,最终都会被木魂树吞噬,魂魄嵌在树皮上,影子喂给地底的尸胎,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陈雨握紧破藤刃,刀刃上还沾着树藤的黑汁,她警惕地盯着四周不断涌动的树藤,声音压得极低:“地厄裂缝就在树洞里面,阴煞之气比之前所有裂缝都浓,木尸胎的胎动越来越近,再拖下去,整个古林的树煞都会被唤醒。” 苏晚将最后几枚桐油符分给众人,护影水的清凉感在皮肤表层缓缓流动,勉强稳住四人飘摇的魂魄。她望向木魂树漆黑的树洞,眉头紧锁:“树洞里面全是树煞本源,普通的镇厄符没用,必须用墨白的影力,配合铜镜碎片,才能彻底锁住裂缝。” 话音刚落,树洞深处的胎动骤然加剧。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震得四人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腥甜。树干上的人脸哭声瞬间拔高,变得凄厉尖锐,原本后退的树藤疯狂扭动,像暴怒的毒蛇,朝着四人再次扑来! 树藤比之前粗了数倍,倒刺泛着乌青的毒光,上面挂着残破的衣物与碎骨,显然是之前遇难者的遗物。最粗的一根主藤从树洞深处窜出,直径足有半米,顶端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没有枝叶,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人脸,正是木尸胎的触手! “它要出来了!”李甜甜大喊一声,手腕上的黑影印记猛地暴涨,墨白的半道虚影从印记里浮出,虽只有半人高,却稳如泰山,影刃在掌心凝聚,漆黑的刃身泛着镇压万煞的寒光。 这是他分影后,第一次主动显形。 “木尸胎孕于树根,以影为食,以魂为养分。”墨白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你们守住外围,我去树洞封厄。” “不行!”苏晚立刻上前阻拦,“树洞里面全是本源煞力,你只有半道影身,进去会被尸胎吞掉的!” “没有时间了。”墨白的虚影转头,看向四人,半透明的脸上,依稀能看见十年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轮廓,眼神温柔又坚定,“十年前我封了第一口井,十年后,这第五道,也该我来。” 他不等四人再劝,身影一动,化作一道黑线,径直冲进了木魂树的树洞! 树藤主藤瞬间调转方向,疯狂追向树洞,无数细小人脸在藤上嘶吼,想要缠住墨白的影身。李甜甜四人立刻反应过来,点燃所有桐油符,火焰冲天而起,破藤刃与柴刀轮番劈砍,将扑上来的树藤尽数斩断,为墨白争取最后的时间。 树洞内部漆黑一片,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全是黏腻的树胶,胶水里嵌着无数道残缺的影子,微微蠕动,发出细碎的哭腔。地底的胎动越来越清晰,黑色的阴煞之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张巨大的嘴,想要吞噬一切活物。 墨白的影身在阴煞之气中微微透明,却依旧稳步前行,影刃横扫,将扑上来的树煞本源斩得粉碎。他走到裂缝边缘,低头望去,裂缝深不见底,底下躺着一具半米多高的尸胎,浑身裹着树皮,皮肤青灰,四肢短小,肚子高高鼓起,里面全是被吞掉的影子与魂魄,正是木尸胎。 木尸胎察觉到墨白的气息,缓缓睁开眼,眼睛是两道漆黑的树缝,发出沉闷的嘶吼: “影……锁……” “我的……养分……” 它猛地伸出树皮手臂,朝着墨白抓来,指甲是尖锐的树刺,一抓之下,树洞墙壁都被抠出深深的痕迹。 墨白眼神一冷,不再犹豫,将藏在影身里的铜镜碎片,狠狠按进地厄裂缝! “镇——!” 一字落下,金光从裂缝里冲天而起,与墨白的影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锁阵,将木尸胎死死压在裂缝底部! 木尸胎发出凄厉的尖啸,树皮身体开始寸寸开裂,阴煞之气不断倒流,缩回裂缝之中。树洞外的树藤瞬间失去力量,软趴趴地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树干上的人脸哭声渐渐平息,脸上的痛苦神色慢慢消散,最终化作普通的树疙瘩,再也没有一丝异动。 万魂古林的阴冷,终于散去。 可就在裂缝即将彻底闭合的瞬间,木尸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树皮手臂猛地抓住墨白的影身,狠狠一扯! “一起……困……” 墨白的半道影身,被尸胎拽住了一角,影身瞬间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消散在金光之中。 “墨白!” 树洞外的李甜甜四人,眼睁睁看着墨白的虚影在金光中飘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疯了一样朝着树洞冲去。 墨白转头,对着四人轻轻一笑,那是十年前,他站在鬼屋门口,没心没肺的沙雕笑容。 “别哭。” “还有最后一道。” “封完,回家。” 话音落下,他狠狠挣脱尸胎的手,将最后一丝影力注入锁阵,裂缝彻底闭合,金光消散,他的虚影也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线,从树洞飘出,重新落回李甜甜的手腕上,变成一道极细、极淡的印记,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 树藤尽散,古林恢复平静,寒风卷着雪花落在木魂树上,覆盖了所有狰狞,只剩下参天古木,静静矗立在雪原之上。 四人瘫坐在雪地里,看着手腕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影印记,久久说不出话。 还有最后一站。 华北平原,族谱村。 封完那一道,他们就能真的带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