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漫过镜心湖的岸堤,带着铜镜碎裂的刺耳声响,朝着五人疯狂涌来。古铜镜悬在湖面半空,镜面裂开的眼缝里,渗出浓稠的黑雾,每一滴黑雾落在地上,都会化作一张扭曲的影面,张着嘴啃咬地面,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墨白的影子化作顶天立地的黑幕,将四人牢牢护在身后,影丝如钢针,密密麻麻钉向扑来的影面,被刺穿的影面瞬间化作黑水,却又在黑水里重新凝聚,杀之不尽。 “镜厄靠镜面永生,只要还有一块铜镜没碎,影面就永远灭不完!”林浩抱着古籍,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镜阵图谱上,“核心是湖底的母镜!打碎母镜,镜阵才会彻底崩塌!” 苏晚立刻从医疗箱里掏出三瓶特制破镜剂,塞进林浩和陈雨手里:“我和墨白牵制影面,你们俩潜入湖底,打碎母镜!李甜甜守住岸边,用影感仪定位母镜位置!” “不行!湖底全是铜镜,下去就会被影面包围!”李甜甜急声喊道,影感仪屏幕上,湖底的红点密密麻麻,中心那道最亮的红光,就是母镜。 墨白的意念稳稳传来:“我送你们下去。” 他影子一振,分出三道影索,分别缠在苏晚、林浩、陈雨腰间,影力化作一层漆黑的铠甲,裹住三人全身,隔绝所有镜面反光:“影铠能挡一个时辰,别照镜,别回头,速去速回。” 三人点头,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黑水瞬间裹住他们,无数影面贴在影铠上,发出凄厉的尖叫,用手疯狂抓挠,却始终无法突破墨白的影力防护。湖底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古铜镜,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三人的脸,镜里的“他们”张着嘴,不停呼唤,试图勾走他们的魂。 林浩闭紧眼睛,凭着影感仪的指引,朝着湖底中心游去:“母镜就在前面!” 陈雨握紧地质锤,跟在他身后,苏晚断后,破镜剂不停喷向扑来的影面,湖水被染成红色,影面在药剂里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很快,一面巨大的古铜镜出现在湖底,正是母镜。 母镜比其他铜镜大数倍,镜面刻着九州地厄的纹路,镜底连着一道漆黑的地厄裂缝,黑水正从裂缝里源源不断涌出,滋养着母镜。镜面上,那张全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三人。 “守墓人的走狗……” “你们敢碎我镜基……我让你们永世困在镜里……” 母镜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湖底所有铜镜同时炸裂,无数碎片化作利刃,朝着三人射来! “小心!”苏晚猛地推开林浩和陈雨,破镜剂全力喷出,挡住碎片攻击,可影铠还是被碎片划开一道小口,一丝黑水钻进她的皮肤,她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一道镜纹,影面开始入侵她的身体。 “苏晚!”林浩大喊。 “别管我!快碎镜!”苏晚咬牙嘶吼,“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浩红着眼,和陈雨一起,举起地质锤,狠狠砸向母镜的中心! “哐——!!” 巨响震彻湖底,母镜镜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镜里的眼睛发出痛苦的尖啸,黑水瞬间倒流,缩回地厄裂缝里。 湖面之上,墨白察觉到湖底的动静,影子全力爆发,影刃斩碎所有扑来的影面,朝着古铜镜本体斩去! “镜厄,封!” 影刃撞上悬在湖面的古铜镜,镜面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落入黑水中。 湖底的母镜,同时被林浩和陈雨砸得粉碎。 镜阵,碎了。 所有影面瞬间停止动作,像失去支撑的虚影,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黑水倒流回地厄裂缝,潮声消失,暴雨停歇,镜心湖恢复平静,再也映不出任何倒影。 苏晚、林浩、陈雨从湖底游上来,李甜甜立刻冲过去,把三人拉上岸。苏晚脸颊的镜纹缓缓褪去,却脸色惨白,燃魂的反噬加上镜面入侵,让她几乎脱力。 墨白的影子落在四人身边,影铠收回,影力消耗巨大,影子再次微微变淡,却依旧稳稳站着。 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解除时—— 镜心湖底,地厄裂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婴儿般的啼哭。 和戈壁骨城的尸胎啼哭,一模一样。 墨白的影子猛地绷紧,转身盯着平静的湖面:“不止镜厄……湖底也有尸胎。” 九州地厄,每一道裂缝底下,都怀着一具尸胎。 镜岛的尸胎,被镜厄藏在最深处,直到镜阵破碎,才露出踪迹。 裂缝里的啼哭越来越响,湖水开始翻滚,一道小小的、苍白的身影,从裂缝里缓缓升起,浑身裹着黑水,眼睛全黑,正是镜岛尸胎。 它比戈壁尸胎更小,却更诡异,手里拿着一块母镜碎片,碎片里映出无数张影面,发出咯咯的笑声。 “影……” “好吃的影……” 尸胎朝着墨白的影子伸出手,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墨白的影子差点被扯飞。 “它在吞你的影!”李甜甜大喊,把所有镇影贴贴在墨白影子上。 苏晚撑着身体,掏出最后一瓶燃魂剂,就要泼向墨白:“再燃一次魂,我能稳住你!” “不用。” 墨白的意念轻轻响起,这一次,没有冰冷,没有坚定,只有温柔,“你们已经为我做够多了。” 他影子缓缓展开,不再抵抗尸胎的吸力,反而主动朝着地厄裂缝飘去。 “墨白!你干什么!”四人同时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镜岛裂缝,必须封死。”墨白的影子停在裂缝上方,回头看向四人,意念清晰地传进每个人心里,“尸胎吞了我的影,就会沉睡,裂缝就能永久闭合。这是我作为守墓人的命,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们说过,要带你回家!”李甜甜哭得撕心裂肺,“不是让你留在这里!” “我会回家的。”墨白的影子轻轻笑了,像十年前那个沙雕少年,“等九州裂缝全封,尸胎全灭,我就会回到我们的城,回到你们身边。” 他顿了顿,影子轻轻朝着四人挥手: “守影者,继续走。 还有三道裂缝,等着你们。 别回头,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 墨白的影子,主动跳进地厄裂缝里。 尸胎发出满足的啼哭,一口吞下黑影,裂缝开始快速闭合,湖水彻底平静,镜心湖再也没有一丝阴气,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整座镜岛上,温暖而明亮。 裂缝彻底闭合。 墨白的气息,消失了。 四人瘫坐在岸边,眼泪无声滑落,整座岛安静得只剩下海风的声音。 李甜甜趴在地上,摸着刚刚闭合的地面,哽咽着:“你骗人……你说过要和我们一起走的……” 就在这时—— 地面之下,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影动。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影,从地底钻出来,轻轻缠在李甜甜的手腕上,像一个约定,像一个印记,像一句无声的“我等你”。 四人猛地抬头。 他没有被吞掉。 他只是和尸胎一起,沉睡在了裂缝底下。 “他还在。”苏晚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在等我们,封完所有裂缝,接他回家。” 林浩合上古籍,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剩下三道地厄裂缝的位置:西南纸寨、东北木坟、华北族谱村。 陈雨握紧地质锤,李甜甜摸着手腕上的黑影印记,四人相视一眼,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下一站,西南纸寨。” “去接我们的影,回家。” 五人的身影,迎着朝阳,离开镜岛。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再也没有影面,没有镜厄,没有阴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镜心湖底,闭合的裂缝深处。 墨白的影子,紧紧裹住沉睡的尸胎,影力化作锁链,将尸胎牢牢锁在裂缝最底端。 他没有被吞。 他以影为锁,再次钉住了一道地厄。 只是这一次,他沉在了海底,等着他的守影者,带他重见天日。 九州守影,长路仍远。 但他们知道,无论隔多远,无论隔多深,那道影子,永远和他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