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闭鬼屋:我靠沙雕稳活

第16章 棺中女,影中魂

  黑棺静静横在七层最深处,像一头蛰伏了近百年的凶兽。   棺缝里渗出的阴气不是流动的,是沉的,压在皮肤上,又冷又重,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墨白脚下的影子几乎完全白化,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冲,没有喊,也没有突然爆发。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身体微微发颤——那是普通人面对真正的死亡时,最真实的本能恐惧。   苏晚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棺身是老柏木,百年以上,这种木头不腐魂、不镇邪,只养灵。它不是用来埋尸,是用来养鬼的。”   林浩把陈雨护在身后,攥着那串断珠的手青筋凸起,眼睛死死盯着棺缝:“里面……里面真的有东西在看我们。”   李甜甜捂住嘴,眼泪无声往下掉,却一步没退。她以前最怕鬼故事,最怕灵异传说,可现在,当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五个人,没有一个后退。   墨白缓缓抬眼,望向棺头那张泛黄的旧照。   照片上的民国小女孩,双丫髻、红布袄,眉眼弯弯笑着,可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这不是照片。   是魂照。   用活人血气浸出来,用来锁住魂魄不离棺。   “你是谁。”   墨白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没有质问,只有平静的询问。   棺缝里,缓缓飘出一缕极细的白气。   女童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冷得刺骨:   “哥哥,你摸过我的心,还问我是谁呀?   我叫阿念。   他们盖楼、开店、开鬼屋,都是为了陪我。   都是为了……等你。”   “等我?”墨白皱眉。   “嗯~”阿念的声音轻轻晃着,“你的影子薄、软、干净,最适合做纸人。你的命硬、稳、不怯,最适合当屋主。   这口棺,这栋楼,这些冤魂,全都缺一个主人。   你就是那个天选的主人呀。”   墨白终于明白了。   从他踏进鬼屋的第一秒开始,所有的偶遇都不是偶遇。   壮汉的死、黄毛的死、周姐的被选中、影子纸化、阴契锁魂……   全是安排。   这栋阴楼养了近百年,就等一个魂魄干净、胆子够大、命格够硬的人,来当它的新棺主。   而他,恰好撞了进来。   “我不当。”墨白直接拒绝,语气平淡却坚定,“我有家人,有生活,我不是祭品,也不是你的玩具。”   “由不得你哦。”   阿念轻笑一声。   下一秒——   黑棺的棺盖,**吱呀——**一声,自己向内,缓缓挪开了一寸。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气轰然炸开。   墙壁上的刻字开始渗血,台阶上的姓氏发出暗红的光,整栋阴楼都在轻微震动,像是在欢呼,像是在迎接棺主归位。   墨白脚下的影子猛地挣脱束缚,腾空而起,化作一张白纸人,飘飘荡荡,落在黑棺边缘,对着棺内,轻轻屈膝一拜。   影子一拜,等于人拜。   墨白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着他,要他走向黑棺,要他主动躺进去,要他把身体、魂魄、影子,全部献给这口阴棺。   “墨白!”苏晚伸手死死拽住他,“别过去!躺进去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林浩、陈雨、李甜甜立刻冲上来,四个人一起用力,死死拉住墨白,把他往回拽。   五个人的力气,对抗一整栋楼的阴力。   手臂被勒得发红,肩膀被拽得生疼,可没有人松手。   “哥哥,别挣扎啦~”   阿念的声音从棺内飘出,越来越清晰,   “你看,你的影子已经是我的了。   你看,这些台阶上的姓氏,都是你的前辈。   你看——”   棺盖又挪开了一寸。   这一次,众人终于看清了棺内的一角。   没有腐烂的尸体,没有狰狞的鬼骨。   只有一床绣着百子千孙图的旧棉被,棉被鼓鼓囊囊,盖着一个小小的身形。   棉被边缘,露着一截苍白细小的手腕,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头,系在墨白影子的脚踝上。   一根细细的红绳。   一头拴着棺中百年女魂。   一头拴着墨白纸化的影子。   这不是诅咒。   这是阴婚绳。   阿念要的不是一个屋主。   是一个陪她躺进棺材的新郎。   中式恐怖最刺骨的寒意,在这一刻扎进所有人的心底。   没有血腥,没有尖叫,只有一场安静、绝望、躲不掉的阴婚。   “你从民国躺到现在,就是为了绑一个活人陪你?”墨白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站稳,“你很孤独,我知道。但你不该用别人的命,填你的空。”   “我没有选择呀。”阿念的声音忽然变得委屈,“他们把我活埋在棺里,盖楼压我,用凶气养我,我不抓个人陪我,我会疼的……”   “活埋?”   苏晚猛地一惊:“你是被人故意活埋在这里,然后盖楼镇住你的魂魄?”   棺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阿念的声音变得轻、冷、怨毒:   “他们说我命硬,克家、克村、克风水。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族长说,埋了我,天就下雨。   于是,他们把我装进这口柏木棺,抬到这片荒地上,活生生,埋了。   我没死透,就在棺里哭,喊,抓,挠。   我喊到喉咙烂掉,抓到指甲脱落,还是没人来救我。”   “后来下雨了。   后来盖屋了。   后来建厂了。   后来,改成鬼屋了。”   “每一个进来尖叫的人,每一个害怕逃跑的人,每一个被吃掉的人……都是他们赔我的。”   墨白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这栋阴楼的根。   不是凶宅,不是厉鬼,是一场活埋殉葬的冤案。   近百年的怨气、恐惧、孤独、痛苦,全部养在这口棺里,长成了一栋吃人的楼。   “我同情你。”墨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但我不能陪你死。   错的是埋你的人,不是我们。”   “那就没办法啦。”   阿念轻轻笑了。   棺盖,彻底挪开了。   棉被缓缓鼓起,里面的小小身形,一点点坐了起来。   没有恐怖的鬼脸,没有腐烂的血肉,只有一个穿着旧红袄、梳双丫髻的小女孩,面色苍白,眼睛全黑,静静地坐在棺中,抬着头,看向墨白。   她的手里,攥着那根红绳。   轻轻一扯。   墨白的影子,瞬间被拉向黑棺。   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一步一步,朝着棺口走去。   “墨白!”   苏晚疯了一般冲上来,从身后抱住墨白的腰,林浩、陈雨、李甜甜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腿、衣角,五个人像一串风筝,被那根红绳往黑棺里拖。   影子已经飘进了棺内,落在阿念身边,化作一张白纸人,乖乖躺着。   只要墨白的脚跨进棺口——   婚成。   魂锁。   永世不得超生。   “放开我!”墨白低吼,声音里带着真正的慌,“你们放开我!不然你们都会被一起拉进去!”   “不放!”苏晚咬牙,眼泪砸在他的衣服上,“我们说过一起破局,不是让你去送死!”   “墨白哥,我们一起想办法!”   “对,我们不会丢下你!”   四个人,四条命,死死拽着他。   阿念坐在棺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幕,漆黑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   她活埋近百年,见过逃跑的、背叛的、哭喊的、求饶的。   从没见过,一群普通人,宁愿一起死,也不放开一个人。   “你们……为什么不跑呀?”阿念轻声问。   墨白看着棺内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看着身边死死不肯松手的同伴,心底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恐惧还在,虚弱还在,可那股被众人托起来的底气,越来越烫。   他不是神。   但他有同伴。   “因为我们是人。”   墨白看着阿念,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人不会丢下自己人。   人不会用别人的痛苦,发泄自己的恨。”   “你被活埋,不是你的错。   可你吃人、锁魂、绑阴婚,也不是对的。”   “我可以帮你散怨,可以帮你安息,可以帮你找埋你的人算账。   但我不会陪你躺进棺材。   永远不会。”   阿念坐在棺中,静静地看着他。   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水光。   近百年了。   第一次有人,不是怕她,不是躲她,不是被她强迫。   而是对她说:   我帮你。   红绳,微微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墨白猛地抓住机会,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拽住影子,往回一扯!   苏晚四人立刻拼尽全力,向后猛拉!   纸张撕裂般的声音刺耳响起。   影子被硬生生从棺内拽了出来,白纸破碎,红绳崩断!   阿念发出一声轻呼,坐回棺中,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墨白摔倒在地,大口喘气,影子落回脚下,依旧发白,却不再受控。   断成两截的红绳,从半空飘落,化为飞灰。   阴楼的心跳,第一次,变得紊乱。   阿念坐在黑棺里,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   “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好冷。”   “我好黑。”   “我好疼。”   一句话,落进所有人心里。   恐惧散去,只剩下心酸。   墨白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他没有神化,没有无敌,只是走到黑棺前,蹲下身,看着棺里那个百年前被活埋的小女孩。   “我不陪你躺棺。”   “但我答应你。”   “我带你,出去。”   “离开这栋楼。”   “离开这口棺。”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阿念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光。   而就在这时。   整栋阴楼,忽然剧烈震动!   墙壁开裂,台阶崩碎,无数白发从地底疯狂涌出!   一个不属于阿念的、苍老、沙哑、恶毒的声音,在楼体深处炸开:   “不可——!!   棺灵离棺,阴楼崩塌!   所有人,都要死——!!”   墨白脸色一变。   他终于意识到。   阿念不是这栋楼的最终掌控者。   在她、在黑棺、在阴楼之下……   还有一个更老、更凶、更藏在暗处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操控一切的楼底之主。